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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德里克山谷的春天,终于在几场绵密的细雨之后,彻底苏醒了。融雪汇成的溪水涨满了河道,清澈见底,携着从上游冲刷下来的、被磨得光滑圆润的小石子,叮叮咚咚地欢唱着奔流。
岸边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散发着泥土特有的、带着微腥的清新气息。
鹅黄的草芽、嫩绿的苔藓,还有几株性急的、顶着淡紫色花苞的不知名野花,迫不及待地钻出地面,在尚且料峭的春风里微微摇曳。
西弗勒斯的伤势已基本痊愈,只在右眉骨和左手手背上留下几道淡粉色的、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完全消退的痕迹。
罗林调配的祛疤药膏效果显著,苏清欢每日早晚会用温热的毛巾为他热敷,促进血液循环。
如今,那些狰狞的青紫肿胀早已消失,他清瘦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依旧比同龄男孩显得苍白些。
但最大的变化,藏在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曾经层层封锁的自卑、恐惧与麻木,如同被阳光晒透的坚冰,悄然消融了大半。
如今,那双眼睛在望向贝拉一家时,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清晰可辨的依赖与暖意,像是深潭里终于映进了天光。
午后,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空气中最后一丝寒意。
贝拉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浅绿色长裙,银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利落的低马尾,发梢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
她一把牵住西弗勒斯的手这个动作如今已自然得如同呼吸——
沿着解冻的溪流缓步慢行。
西弗勒斯穿着苏清欢为他新做的深蓝色棉布上衣和同色长裤,料子柔软舒适。
他安静地走在她身侧,略微落后半步,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讲述早上尝试绘制的“避尘符”。
“……苏阿姨的笔记上说,这种符咒的关键在于用灵力引导空气中游离的‘清’气,形成一个极薄的、不断流动的屏障,将灰尘阻隔在外。”
贝拉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边说边用手比划着,
“可我试了好几次,要么屏障太厚,耗灵力不说,还阻碍视线;要么太薄,根本挡不住什么。”
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蓝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结果你猜怎么着?波动太大,把窗台上姑婆刚插好的一瓶水仙花给‘吹’倒了,水洒了一地。
幸亏姑婆没生气,还说我这个思路有趣,就是控制力还得练。”
西弗勒斯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他知道贝拉在符咒和灵力运用上极有天赋,但也知道她性子里有种不肯服输的灵动,常常会冒出些奇思妙想,有时成功,有时则会闹出些无伤大雅的小乱子。
他喜欢听她说这些,喜欢看她神采飞扬的模样。
溪水蜿蜒,流过一片低矮茂盛、刚刚抽出嫩叶的灌木丛。
细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
就在他们即将绕过灌木丛时,一阵清脆的、属于小女孩的争执声,不甚清晰地飘了过来。
“佩妮,你就等等我嘛!”
一个声音清脆明亮,如同山涧中叮咚碰撞的泉水,带着天真烂漫,尾音微微上扬,透着股娇憨,
“你看这水多清,凉丝丝的,里面的小石子被水冲得圆溜溜的,像宝石一样!看我给你变几个上来,我们捡几颗最漂亮的回去,洗干净了放在窗台上的玻璃瓶里,阳光一照,肯定特别好看!
好不好嘛?”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响起,音色与前者有五六分相似,却透着一股刻意拉开的、带着别扭的疏离感,语气略显生硬,语速也比前者慢上些许:
“……没什么好看的。不过是普通的溪水和小石头,哪里都差不多。不要乱用你的能力,我们出来有一会儿了,该回去了,妈妈会担心的。”
然而,那脚步声却并未真的远离,反而停在了原地,甚至能听到鞋底在湿润的草地上轻微摩擦的声音,泄露出声音主人内心的纠结与犹豫。
贝拉与西弗勒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
长久相处培养出的默契,让他们同时放轻了呼吸和脚步。
贝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西弗勒斯做了个“嘘”的口型。
西弗勒斯微微点头,漆黑的眼睛也望向前方的灌木丛。
两人悄悄拨开眼前几根带着嫩刺的枝条,透过枝叶的缝隙,朝声音来源望去。
溪边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旁,站着两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眉眼有五六分相似,显然是一对姐妹,但两人的气质与神情却迥然不同,形成了鲜明对比。
稍小的那个女孩最为醒目。
她有一头蓬松卷曲、在春日阳光下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鲜艳红发,用一根简单的天蓝色发带束在脑后,但仍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顽皮地翘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肌肤是健康的白皙,透着淡淡的粉色,一双大大的眼睛是清澈透亮的碧绿色,此刻正透露着对周遭一切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热切。
清澈的溪水、光滑的石子、水下游动的小鱼、甚至空中飞舞的小虫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天蓝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因为蹲在溪边而沾上了些许湿润的泥点和细小的草屑。
此刻,她正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拨弄着清凉的溪水。
她的指尖纤细白皙,在透明的水流中更显透亮。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随着她指尖无意识的、带着某种韵律的微动,溪水中几颗圆润的鹅卵石仿佛被无形的、极其柔和的丝线牵引,晃晃悠悠地脱离了河床,缓缓漂浮起来,在她掌心上方几英寸处的空气中轻轻打转、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石子相击的嗒嗒声。
女孩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碧绿的眼眸追随着那些漂浮的石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纯粹快乐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贝拉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清晰地“看”到,以红发女孩为中心,一股浓郁、纯正、且毫不设防的魔力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魔力充满生机,活泼而灵动,如同初春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对这个世界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亲近。
这是一个天赋卓绝、尚未经任何雕琢与引导的天然小女巫。
西弗勒斯也感受到了那股魔力波动。他漆黑的眼睛凝视着那些违反常理漂浮的石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以及一丝对认识同类的喜悦。
他想起了自己那根刚刚获得的紫杉木魔杖,想起了魔杖入手时那种灵魂契合的悸动。
这个红发女孩,显然也属于那个神奇的世界。
而站在红发女孩身后几步远的,是她的姐姐。
与妹妹鲜艳夺目的红发不同,姐姐有一头柔顺的浅棕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紧紧地在脑后梳成一条规矩的低马尾,没有一丝碎发垂落,显得异常整齐,甚至有些刻板。
她的眉眼清秀,五官比妹妹更显柔和,但此刻神情间却笼罩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以及一抹难以完全掩藏的、深切的落寞。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毫无装饰的浅灰色棉布衣裙,样式保守,双手紧紧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站在离溪水至少两步远的地方,不肯再靠近,仿佛那清澈的溪水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的目光落在蹲在溪边的妹妹身上,复杂难言——
有身为姐姐下意识的保护欲,有关切,有因妹妹的“异常”举动而生的、清晰的疏离与隐隐的惧怕,
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却又无比真实的、深切的自卑与不甘。
她清楚地知道妹妹拥有那种被称为“魔法”的、不可思议的能力。
这能力让妹妹显得特殊,与众不同,
却也引来了旁人异样的目光,以及 pla镇上其他孩子有意无意的疏远。
她曾试图靠近、理解,尝试着像妹妹那样集中精神,希望也能让什么东西动起来,哪怕只是一片羽毛。
可她无论怎么努力,眼前的世界依旧平凡如常,溪水只是溪水,石子只是石子。
久而久之,骄傲又敏感的她,只能用加倍的努力维持“正常”与“优秀”,用冷淡和刻意保持的距离,筑起一道厚厚的心墙。
这道墙既保护自己不受那些异样眼光的连带伤害,也死死地掩住内心深处那份无法融入、只能作为“普通人”在神奇的边缘旁观、甚至隐隐嫉妒的失落。
红发女孩——莉莉·伊万斯,察觉到身后姐姐异常沉默的低落情绪,停下了玩水的动作。
那些漂浮的小石子失去了无形的支撑,扑通扑通重新落回溪水中。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跑到佩妮身边,伸出还带着溪水凉意的小手,拉住姐姐紧紧交握的、略显冰凉的双手,轻轻摇晃,碧绿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解与委屈,声音也低了下去:
“佩妮,你是不是又不高兴了?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不想捡石头,我们就不捡了嘛,你别不理我呀。你看,我都没让石头飘起来了……”
她下意识地认为,又是自己那些“不对劲”的举动惹姐姐不开心了。
佩妮·伊万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别过脸,避开了妹妹直率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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