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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缓缓驶入站台,熟悉的乡音透过车窗缝隙钻了进来。林默扯了扯卡在喉结下的领带结,三十岁的项目经理身份像一层不合身的戏服,裹着他回到这座十年未踏足的小城。公文包里躺着份合同,甲方是家乡新建的文创园,他此行的任务本该是实地考察后直奔市政会议厅。
可当出租车驶过第三中学锈迹斑斑的栅栏门时,鬼使神差地,他喊了停车。
铁门虚掩着,锁链早被风雨蚀断。林默推开时,铰链发出垂死般的**。
操场疯长的野草没过脚踝,蝉鸣在盛夏午后织成一张密网。他踩着断裂的水泥砖走向教学楼,每一步都惊起草丛里沉睡的尘埃。
走廊墙壁的奖状框蒙着蛛网,玻璃裂痕蜿蜒如河,映出他西装革履的倒影——一个突兀的闯入者。
高二(三)班的木门斜挂在门框上。林默侧身挤进去,霉味混着阳光烤炙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十张课桌歪斜地列队,像被遗弃的士兵。他的目光精准落向靠窗倒数第二排,那张桌腿缺了一角的旧木桌。
阳光正穿透破洞的蓝色窗帘,在斑驳的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指尖拂过桌面,木刺扎进指腹的瞬间,他触电般缩回手。
一道深刻的划痕突兀地横在陈年涂鸦间。林默俯身,睫毛在颧骨投下阴影。
他伸出食指,沿着凹槽的走向缓慢描摹。指甲缝里积满经年的粉笔灰,木刺的毛边刮过指纹,触感粗粝得像某种远古的密码。
“林默,”他无声地念出第一笔横折,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看到这句话……”心脏突然在肋骨间沉重地撞击,指腹下的刻痕变得滚烫,
“就证明我足够勇敢了。”最后那个感叹号刻得极深,几乎要穿透木板。
林默猛地直起身,后腰撞上后面空荡的桌沿。灰尘在光柱里疯狂旋舞,窗外的蝉鸣骤然拔高,尖锐得刺穿耳膜。
他扶着桌角大口喘气,西装布料摩擦着汗湿的后背。斑驳的墙皮在视线里扭曲晃动,渐渐融化成十六岁那年的米黄色。
阳光不再是破洞里漏下的碎片,而是整片整片地泼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粉笔灰。
那个总爱穿白衬衫的少女轮廓,正在刺目的光晕里逐渐显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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