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王懿亭,站住。”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戏谑。
王懿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他认得这个声音——周杨,外门弟子,通六脉,慕绾绾身边最忠心的跟班之一。
脚步声从后面追上来,三道人影绕过他堵在了前面,为首的白衣少年双臂抱胸,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上下打量着王懿亭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
“哟,还真是你啊。”
周杨挑了挑眉:“半个月没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旁边两个人跟着笑起来,其中一个凑近了看王懿亭脸上的伤疤,啧啧两声:“这脸都花了,该不会是从后山爬回来的吧?”
“爬回来的?”
另一个接话:“杂役就是杂役,命贱得很,摔都摔不死。”
笑声越来越大,引来周围不少路过的弟子驻足,有人认出是周杨在堵人,再看对面那身破烂衣裳,立刻就明白了,又是在捉弄杂役处的那个废物。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指指点点,但没人上前,杂役弟子被欺负,在外门是常有的事,没人会为一个扫地的出头。
王懿亭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三张笑得扭曲的脸,忽然觉得很无聊。
半个月前,他或许会低着头绕道走,或许会赔着笑脸说对不起,但现在,他只觉得他们聒噪。
“说完了?”
他抬起眼,语气平淡。
周杨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
这废物以前被堵住的时候,总是低着头,佝偻着背,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他从没正眼看过这废物长什么样。
但现在抬起头来,他才发现这张脸,好得有些过分。
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眼睛像山巅未化的雪,明明是男子,五官却极为精致,即便外观狼狈,却也掩不住骨子里的那股清冽。
周杨愣了一瞬,随即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一个杂役,长成这样,活该被打。
“你……”
周杨正要开口,王懿亭已经迈开步子,直直朝他走来。
“让开。”
两个字,不重,但周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反应过来,脸色涨红。
他居然被一个杂役吓退了。
“找死!”
他恼羞成怒,一拳挥出,拳风裹着源气,直奔王懿亭面门而去。
这一拳来得突然,周围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王懿亭就已经动了。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退,只见他五指紧握成拳,淡紫色的火光在指缝间一闪而过。
嘭!
两只拳头撞在一起,周杨脸上的冷笑还没褪去,一股巨力就从拳面传来,他像被烧红的铁锤砸中,骨头都在发颤。
随后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被同伴扶住。
“你……”
周杨低头看自己的拳头,皮肉焦黑一片,钻心地疼,他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王懿亭:“你通了六脉?!”
周围一片哗然,那个废物杂役,什么时候通的六脉?
议论声四起,却有人注意到了别的,一个女弟子盯着王懿亭的脸,低声对同伴说:“这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挺好看的。”
同伴接话:“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谁看他啊,整天低着头,穿得破破烂烂的……”
王懿亭没有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周杨,那眼神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恨意,只是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平静比任何嘲讽都刺人。
周杨咬着牙站起来,体内源气疯狂运转,双手结印。风声骤起,一道青色的风刃在他掌中成形,边缘锋利得让空气都在震颤。
“黄阶中级源法,撕风掌!”
他一掌推出,风刃呼啸而出,直奔王懿亭胸口,这一掌他用尽了全力,他不信一个刚通六脉的杂役能接下。
王懿亭依旧没躲,他右手一翻,掌心一团紫色火焰骤然亮起。
火焰不大,却烧得极烈,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得扭曲。
“去。”
他一掌拍出,一道火柱从掌心喷涌而出,登时与风刃撞在一起。
嗤……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火柱像融化冰雪一样,将风刃一口吞没,余势不减,直扑周杨。
“什么!”
周杨瞳孔骤缩,想躲已经来不及,只能在胳膊上汇聚源气,挡在胸前。
嘭!
火柱撞在身上,周杨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狂奔的源兽撞上,整个人再次飞出去,后背撞在路边的石墙上,才堪堪停住。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着墙上的凹痕,又看看站在场中央的破衣少年,喉咙发干。
夕阳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周杨从墙上滑下来,扶着墙根站起来,嘴角淌着血,他眼眶血红,不知是疼还是恨。
“你……好,很好。”
他咬着牙,双手再次结印,凌厉的风刃陡然席卷,裹挟着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他头顶凝成一个旋转的风球。
周围的温度骤降,甚至连地面都结了一层薄霜。
“黄阶高级源法,冰魄风卷!”
这是周杨最强的底牌,平时从不轻易动用,但今天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风球旋转着膨胀,寒气四溢,围观的人纷纷后退,生怕被这风流波及。
王懿亭抬头眉头微皱,这招确实比刚才强不少。
但也仅此而已了。
“试一试新开发的源阵。”
他伸手摸向怀里的无尘笔,笔身冰凉,第一道菱纹隐隐发烫。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这半个月在山洞里一遍遍推演的画面,那些源纹的走向,那些光影流转的路径。
再睁眼时,他已右手执笔,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勾勒起来。
“你这寒流,倒可以借来一用……”
源纹在笔尖流淌,红蓝两色光芒交错缠绕,这道源阵一共六十八道源纹,还只是玄阶初级的层次。
虽说他还没完全吃透,但用在这里也足够了。
“寒火肆道……”
他低声念出自己给它取的名字。
红蓝光束从源阵中射出,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势,风球撞上光束,没有爆炸,没有僵持。
咔嚓!
红蓝双色像两条蛇,一冷一热,一刚一柔,将风球层层缠绕,寸寸绞碎。
冰屑四溅,冷热气流对冲,激起一圈白雾。
雾散时,周杨已经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抬头看着王懿亭,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围观的人也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着场中那个破衣少年,忽然觉得他很陌生,不是那个低着头走路、被任谁都能骂两句的废物杂役。
他身上有一种他们说不清的东西,像火,藏在皮肉下面,烧得人不敢直视。
王懿亭收起无尘笔,转身离开。
他没有看周杨,也没有看周围的人,脚步不急不缓,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有人注意到,他的侧脸逆着光,却散发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冽,一个女弟子小声说:“他以前怎么不抬头呢……”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人敢拦。
人群外围,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站在那里。
慕绾绾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看了多久,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那张脸上有几道新添的疤,衣裳也破得不成样子,但她还是认出了他。
半个月前,她还以为他死了,现在他回来了,而且变了。
变得让她觉得陌生,让她觉得……看不透。
“绾绾姐?”
身边的人叫她。
“嗯。”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但没走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身影再度消失在转角处……
灵点路途,是北境源堂每年最盛大的试炼。
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只要自认有实力,都可以报名参加。
试炼地点在源雾森林,方圆数千里,天材地宝遍地,但源兽横行,危机四伏,能活着走出来的,并且最终到达中心广场的,才有资格成为内门弟子。
广场上,数百名弟子聚在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前。
王懿亭站在人群最后面,身上换了一身干净的杂役衣服,伤疤已经好全,露出那张雌雄难辨的脸,他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和着清晨的雾气,妖异得让人移不开眼。
有人小声议论:“就是他?把周杨打趴下的那个杂役?”
“听说三招就解决了,周杨连底牌都掏出来了,没用。”
“长成这样,还这么能打……”
高台上,六位导师并排而立。
居中的老者白须白发,面容和善,周身气息深沉如海——凝源境后期,他身后站着的五人,也都散发着同样的修为波动。
北境源堂作为天王宗的附庸,底蕴也不一般,单是这些导师就全部达到了凝源境后期,这种实力,放在王懿亭开六脉的眼中,那也只能仰望。
“希望能在这森林中借助天材地宝达到气府境。”
气府境,介于通九脉和凝源境初期之间,九脉齐通,源脉汇聚诞生气府,能够储存大量源气。
“诸位。”
杜云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灵点路途的规矩,想必你们都清楚。”
“但老夫再啰嗦一遍。”
他袖袍一挥,数百道流光飞向人群,精准地落在每个人面前。
王懿亭伸手接住,是一枚巴掌大的令牌,背面刻着“北源”二字,正面一个数字“一”。
“这是灵点令。”
杜云德的声音继续响起:“在源堂,灵点可以当做货币使用。”
“聚灵阵下修炼,储宝阁里的源法源兵丹药,也都离不开它。”
“现在你们每个人令牌上现在都有一点。”
“我不用问,也知道你们都嫌少。”
他微微一笑:“在源雾森林中,将源兽精血或是天材地宝的源气注入令牌,灵点就会增长,或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从别人手里抢……”
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握紧了令牌,警惕地看向身边的人。
杜云德淡淡一笑:“遇到生命危险,令牌会自动破碎护主,或者主动捏碎,令牌就会把你们送回来。”
他笑了笑:“只要活着到达中心广场,你们就是北境源堂的内门弟子。”
高台上,导师徐琼冷哼一声:“说这么多废话,不如直接送他们进去。”
他面容冷峻:“今年的苗子看起来不怎么样,不知道能回来几个。”
杜云德也不恼,只是笑着摇摇头:“徐兄,别吓孩子们。”
“开阵。”
不过他也没再多言,与另外五位导师同时出手,六道源气注入传送阵,光芒大作,蓝色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人群开始涌动,一个接一个踏入光幕。
王懿亭随着人流往前走,脚步不急不缓。
踏进光幕的瞬间,他眼前只剩一片白。
耳边风声呼啸,眼前光影流转,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速下坠,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踩在了松软的土地上。
眼前是一片苍茫的森林,古木参天,藤萝密布,阳光被枝叶筛成碎金,洒在厚厚的落叶上,远处有兽吼声传来,浑厚低沉,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源雾森林。
王懿亭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带着草木的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源气波动。
“开始了。”
他把令牌收好,抬头看向森林深处,随后迈开步子,独自向深处走去。
远处,一声兽吼震得树枝乱颤他抬起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就从这里开始吧……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