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我堂堂镇北侯,你给我玩代嫁? > 第四十六章 天威如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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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昀到宫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守门的侍卫远远看见他从马车上下来,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挂着破虏刀,脸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侍卫们面面相觑——昨天是镇北侯大婚的日子,满朝文武都去了,鞭炮炸了半条街,太子殿下亲自去道贺,连陛下都赐了喜袍。

    按理说,今天该是新婚头一日,新郎官应该在家陪着新娘子,怎么一大早跑宫里来了?

    侍卫不敢拦,也不敢问,躬身行礼便放了行。

    常昀一路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踩在宫道上的青砖上,声音很轻。宫里的太监宫女见了他,纷纷避让,行礼之后便低着头匆匆走开,谁也不敢多看。昨天的新郎官,今天穿着常服入宫,脸上没有半点新婚的喜气,任谁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御书房外,当值的太监远远看见常昀走来,连忙迎上去,堆着笑脸:“侯爷来了?陛下正在用早膳,要不奴才先通传——”

    “烦请公公通禀,常昀求见陛下。”常昀打断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太监愣了一下。他伺候朱元璋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常昀用“求见”这两个字。这位镇北侯平日入宫,都是陛下召见,来了便直接进去,从来不等人通传。今天是怎么了?

    “侯爷稍候,奴才这就去禀报。”太监不敢多问,转身进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朱元璋正在喝粥。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简单得不像皇帝的早膳。他吃东西很快,这是当年打仗时养成的习惯,风卷残云一般,三口两口便解决了半个馒头。太监进来禀报的时候,他正端起碗喝最后一口粥。

    “常昀来了?”朱元璋放下碗,有些意外,“这么早?让他进来。”

    太监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朱元璋又叫住他:“等等。他今天穿什么来的?”

    太监想了想:“侯爷穿的是常服,玄色的,腰间挂着刀。”

    朱元璋眉头微微皱起。成亲第二天,不穿喜服,不陪新娘子,穿着常服挂着刀跑进宫来,这小子搞什么名堂?他擦了擦嘴,把面前的碗碟往前推了推,坐直了身子。

    “让他进来。”

    常昀走进御书房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御案前的金砖上,明晃晃的。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整整齐齐地束着,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日柔和些,可那双眼睛还是锐利的,像鹰一样,什么都逃不过。

    “臣常昀,参见陛下。”常昀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朱元璋摆摆手:“起来吧。大婚第二天就跑来见朕,新娘子不陪你?”

    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常昀没有起身,依旧跪在那里。

    朱元璋的笑意慢慢收了。他这才注意到常昀的脸色——不是刚成亲的人该有的脸色,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灰,嘴唇有些干,像是熬了一夜没睡。

    他的喜袍不见了,穿的是寻常的玄色常服,腰间挂着破虏刀,刀刃朝外,那是随时准备拔刀的姿势。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帕子,身子往后靠了靠。

    “出什么事了?”

    常昀抬起头,看着朱元璋。这位大明的天子坐在晨光里,面容平静,可那股无形的威压已经隐隐透了出来,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会露出獠牙。

    常昀在天人境里待了这么久,自认已算是当世强者,可此刻跪在朱元璋面前,他才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

    “陛下。”他开口,声音很平,“臣的新娘,是假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那安静短得像被人掐断的丝线,短到几乎感觉不到。可常昀感觉到了——朱元璋身上的气息变了。不是暴怒,不是震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地底下的岩浆,还没喷出来,可地面已经开始龟裂。

    “你说什么?”朱元璋的声音还是平的,可那股帝皇威压已经从他身上漫出来,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填满了整间御书房。

    常昀跪在那里,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天人境巅峰是什么样的力量,像天塌下来,像地陷下去,像整座紫禁城都压在他肩上。他的呼吸微微一滞,脊背却挺得更直了。他没有运功抵抗,也没有低头躲避,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承受着那股威压。

    “臣的新娘,不是胡若曦。”他一字一句地说,“是胡府找的一个替身,先天境的武者,与胡若曦有七八分相像。臣掀开盖头便发现了。”

    朱元璋没有说话。他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可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常昀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每一口呼吸都要用尽全力。

    他看见朱元璋的手放在龙椅扶手上,指尖微微泛白,那是用力过度造成的。只是一瞬,威压便收了回去,像退潮一样,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御书房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阳光还是那么亮,窗外的鸟叫还是那么清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常昀的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裳也湿了。他低着头,没有去擦,心里却翻涌着一个念头——差距太大了。

    他以为自己踏入天人境中期,便算是当世顶尖,可与朱元璋一比,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深不可测。那股威压只是泄了一丝,连刻意施压都算不上,他便已经觉得喘不过气。若真动手,他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朱元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

    “胡惟庸。”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可常昀听出来了,那底下压着什么,像磨刀石上慢慢磨着的刀,不声不响,却越来越利。

    常昀没有接话。

    “替嫁。”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又像是觉得这件事太过荒谬,荒谬到不值得生气,可他眼里没有笑意。

    “欺君之罪。”他慢慢地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诛九族。”

    常昀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知道朱元璋说的是对的,替嫁是欺君,欺君是死罪。胡惟庸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偏偏这么做了。为什么?这个问题他想了一夜,没想明白,便来问朱元璋了。

    “你想怎么办?”朱元璋忽然问。

    常昀抬起头。朱元璋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试探,没有打量,只是很平常地看着他,像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臣想与胡惟庸当面对质。”常昀说。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常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这个年轻人跪在他面前,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底那层青灰出卖了他——他熬了一夜,想了又想,最后选了最笨的法子。

    当面对质。不是抄家,不是灭族,不是杀人,只是要一个说法。朱元璋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想起那些被人骗、被人欺的日子,想起他也曾经这样,跪在什么人面前,要一个说法。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来人。”朱元璋提高声音。

    门外的太监应声而入,跪在地上。

    “去请胡惟庸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让他即刻入宫。”

    太监领命,快步退了出去。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你先起来。”

    常昀站起身,垂手站在一旁。御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的鸟叫和远处宫墙下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朱元璋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常昀站在一旁,也没有说话,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从金砖上移到桌角,又移到朱元璋的手边。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日在慈宁宫,胡若曦坐在角落里,面色清冷如霜。想起那些日子,她让人打听他的消息,他以为她改了主意。想起昨天拜堂时,红绸那头她的手,攥得那么紧,他以为她是紧张。原来不是,从头到尾都不是。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见过胡家那丫头几次?”

    常昀怔了一下:“一次,慈宁宫那次,远远看过一眼。”

    “就一眼?”

    “就一眼。”

    朱元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照在御案上那方端砚上,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像干涸的河床。

    常昀盯着那方砚台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今天是十一月初十,昨天是他大婚的日子,今天应该是新媳妇给公婆敬茶的日子。母亲大概已经准备好了红包,在堂屋里等着了。他不知道她听到消息会是什么表情,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跟她说这件事的。

    他不愿再想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朱元璋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

    常昀站在一旁,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窗外,阳光越爬越高,将整座紫禁城照得金碧辉煌。宫墙下巡逻的侍卫换了一班又一班,太监们踮着脚尖从廊下走过,谁也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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