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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月至,京城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柳条抽出嫩芽,草长莺飞,处处透着勃然生机。半月前,永康帝宣布此次祭天大典由太子代行,裴铮身为朝中重臣,当随之。
姜尧早早吩咐府里备好了裴铮出门的包袱,当日也难得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听到鸡鸣声姜尧艰难醒来,半睁着眼神志尚模糊地唤了声:“裴明枢……”
裴铮正在穿戴,听到声音后转身,见她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坐在锦被上,粉白的脸上满是困意,显然还没睡醒,不由惊讶。
系好腰带,他回到榻边伸手揽她入怀,抚着姜尧一头乌发,裴铮柔声低问:“抱歉,吵醒你了?”
以往这个时间点,她是雷打不动还在睡。
姜尧摇头,慵慵懒懒道:“我送你出门。”
好歹是自己的丈夫,孩子他爹,头回,自两人成婚后他头回独自离京,还是送送吧。
说是送,姜尧也只是在府门口与他道别。
裴铮见她依旧困得快睁不开眼,不由失笑,眼底划过一道宠溺,温声叮嘱:
“就送到这,快回去睡吧。”
“早晚寒凉,记得添衣不可贪凉,晚上若是冷,便抱着汤炉子睡。”
“夜里让丫鬟睡在屋里,以防你腿抽筋或起夜时无人在身旁,我不放心。”
“大夫说每日需多走动,此事我已经吩咐了院里的丫鬟,还有母亲、明蓉、你二妹三妹,让她们陪你走动。”
“……”
裴铮一口气叮嘱了许多,直到口干舌燥,又见姜尧蹙眉快要不耐烦了,才收尾:
“如今你身子重,这半月我没法看顾,一切小心,保重身体,待我回来,可好?”
姜尧睨他:“好好好,啰嗦大人。”
“你也要保重身体,知道不?”
裴铮颔首:“知道了,进去吧。”
姜尧摇头,“不,我要看着你离开。”
“等你离开我再进去。”
闻言裴铮内心一动,他说了一声好,转身来到黑色骏马旁。
在姜尧灼灼视线里,他握住缰绳,单手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而干净,
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裴铮扬起长鞭,调转马头,只听一声马叫嘶鸣后,一人一马如离弦之箭般扬尘而去。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姜尧勾了勾唇。
嗯,骑马的姿势也不错,她喜欢。
裴铮不在,岁安居一下子冷清了下来。
以往裴铮每日散衙归来直奔岁安居,以至于这儿多了许多他的物件,也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眼下人不在,姜尧能独享大床,唯独身边少了个火炉子。
整个冬日她都是抱着裴氏明枢牌火炉子入睡,毋须担心手脚寒凉的问题。
好在开春后升温,加上她有孕后体温较高,因而不怕冷。
半月眨眼过去,这些日子姜尧除了每日定时走动外,大多时候待在屋里看话本子。
八个多月,腹中孩子已经长全,姜尧处于待产期,腰酸腿肿免不了,因此她不爱动弹。
今日外头飘起绵绵细雨,姜尧待在屋子里没出去。
此外还有罗氏、裴明蓉,以及姜玉姜灵。
除了姜尧,她们手里都拿着针线。
也除了罗氏,其他三人不是抽气就是叹气皱眉,一副搞不定的样子。
不冷不热的温度,夹杂着雨声最容易犯困,于是姜尧打了个呵欠。
罗氏抬起头,忽然开口:“算算日子,明枢快回来了吧?”
姜尧懒懒地应了声,“他走时说是半月,应该这两日就回来了。”
“我差了人在城门口守着,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送回。”
闻言罗氏道了句:“还是你做事妥帖。”
一听姜尧来劲了,她眨了眨眼身体坐直,“母亲是在夸我吗?”
随意的姿态看得罗氏眼皮子狂跳,但见她并无不适,又不好责备。
对上姜尧忽然放大的美人脸,罗氏呼吸一顿,连忙别开眼:“咳,不行么?”
“难不成你不喜欢?”她语气沉沉。
姜尧笑了下,“喜欢啊。”
“若是母亲多夸几句就更好了,要是妙语连珠,夸到我心坎里那最好不过了。”
得寸进尺的话听得罗氏耳朵疼,她呵了声:“想得美。”
“我向来不爱夸人。”
话落她用剪子剪断针线,将做好的小帽子递给姜尧:“瞧瞧这虎头帽如何?可喜欢?”
接过毛绒绒圆乎乎的虎头小帽,姜尧摸了摸肚子抿嘴笑:“那要问问小犄角咯,毕竟这是给它做的。”
听到这个小名,罗氏头又隐隐作痛,“什么小犄角?怎么乱给孩子起名?万一真长出犄角了那就糟了。”
姜尧耸肩摊手:“若真长出犄角那我也没办法。”
裴明蓉丢下绣棚针线,凑过去摸了摸姜尧的肚子,一脸慈爱:“小犄角别怕,要真长出犄角姑姑也会疼爱你。”
“姨母也是,不比你姑姑的疼爱少!”姜玉姜灵异口同声。
涉及到争宠一事,三人的友谊之船说翻就翻。
罗氏没眼看,见姜尧悠闲悠哉的模样又心口一堵,没好气道:“你是孩子的娘,这些活儿分明该由你亲自动手,结果倒好,全由我们分摊了。”
“哪有你这样做母亲的?”
姜尧拾了块杏干入口,不以为意:“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我女红不精,若让我动手,小犄角便只能穿漏风的衣裳帽子。”
低头看着肚子,她叹了口气:“娘可怜的小犄角。”
“所以劳烦母亲了,反正您平日里无事,做做精细活还能有助于您身体恢复。”
“等小犄角出生了,一定很喜欢您做的衣裳帽子。”
“等他长大了,您就是他最敬爱的祖母,旁人都越不过去那种。”
罗氏神色绷紧:“旁人?难道他还有其他祖母不成?”
姜尧眉眼弯弯:“那自然是没有了,他就您一个祖母,您不疼他谁疼他?”
“成天就知道说空话。”罗氏小声嘀咕,嘴角却不自觉上扬。
她重新捡起针线,开始做虎头鞋。
天色渐黑,直到酉时过半也没个消息。
姜尧正打算让人去问问,这时报信的人回来,大喘着气道:
“夫人、太太,出事了,祭天队伍回城途中遭遇伏击,咱们侯爷也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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