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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四日,仰光。马拔萃站在勃固河北岸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往南看。
河对岸就是仰光,缅甸最大的城市,也是吴努政府最后的据点。
望远镜里,能看见河岸上匆匆忙忙挖出来的战壕。
战壕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沙袋工事,工事后面是灰蒙蒙的城区的屋顶。
屋顶上飘着缅甸的旗,黄绿红三色,中间一颗白色的大星,在晨风中有气无力地飘着。
他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四十分。
天已经亮了,可太阳还没出来,河面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雾,灰蒙蒙的。
“开始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身后的参谋长拿起电话,说了两个字:“开始。”
对岸,南华军的阵地上,炮火准备开始了。
一百多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尖啸着飞过勃固河,落在对岸的缅甸国防军阵地上。
第一波炮弹砸在战壕前面,炸起几团黑烟,泥土和碎石被抛上几十米的高空,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然后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炮火往前延伸,从河岸一直炸到城区边缘,把那些沙袋工事、铁丝网、地雷阵,全部犁了一遍。
炮火持续了四十分钟。
等最后一发炮弹落地的时候,河对岸的阵地上已经看不见一个站着的人。
战壕被炸塌了,沙袋被炸飞了,旗杆被炸断了,那面黄绿红三色旗掉在地上,被泥土盖住了大半。
“过河。”马拔萃放下望远镜。
工兵营的橡皮艇推下水,发动机低低地响着,在河面上划出几十道白色的尾迹。
艇上蹲着全副武装的士兵,钢盔压得很低,枪抱在怀里。
对岸的阵地上没有动静,连一声冷枪都没有。
第一波橡皮艇靠岸的时候,陆战队员们跳进齐膝深的泥水里,蹚着水往岸上跑。
他们冲进战壕,发现里面全是尸体和伤员。
活着的那些缅甸兵蹲在战壕角落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枪扔在脚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别开枪!”一个缅甸军官从战壕深处爬出来,举着双手,脸上全是泥和血,声音都岔劈了。
“我们投降!不打了!”
带队的连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挥了挥手,让士兵们继续往前推进。
后面的橡皮艇一艘接一艘地靠岸,士兵们跳下来,整队,然后端着枪往城区方向推进。
没有遇到强烈抵抗。
缅甸国防军在河岸上摆了三万人,被炮火炸了四十分钟,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全蹲在战壕里等投降。
早上七点,第一面南华的旗插在仰光北郊的火车站屋顶上。
蓝底金星,在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旗子下面,南华兵正在清剿残敌,说是清剿,其实就是搜俘虏。
缅甸兵跑得满街都是,有的躲在巷子里,有的藏在房子里,有的换了便衣混在老百姓中间。
可他们的军装太显眼,太花哨,一眼就能认出来。
马拔萃过河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站在仰光北郊的公路边上,看着自己的部队从身边走过。
步兵、炮兵、装甲车、卡车,一队一队的,浩浩荡荡地往南走。
路两边蹲着成片成片的俘虏,双手抱头,枪扔在面前,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被圈起来的羊。
“司令,总统府来电。”副官跑过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马拔萃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写着:“吴努身边的人,可以用了,让他动手。”
他快速看完,转过身对副官说:“告诉那边,可以了。”
仰光,总统府。
吴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浓烟。
北边在烧,东边也在烧,南边也在烧。
整个仰光都在烧。
他不知道是谁点的火,可能是南华的炮弹,可能是自己人的撤退,可能是趁火打劫的暴徒。
他只知道,缅甸完了。
门被推开,巴瑞走进来,脸上的表情十分沮丧。
“总理大人,南华人进城了。北郊、东郊、西郊,全丢了。”
“国防军呢?不是有十几万人呢?”
“跑了。有的跑回家了,有的换了便衣躲起来了,有的直接投降了。
河岸上那三万人,四十分钟,全没了。”
吴努闭上眼睛,四十分钟。
他花了两个月征来的兵,花光了国库最后一分钱买来的枪,全没了。
“总理大人,走吧。港口还有一条船,英国人答应帮忙,送你去.....”巴瑞的声音在颤抖。
吴努转过身,看着他,这个国防部长还是挺尽心尽责,家国破灭,他还没逃走。
“去哪儿?印度?英国?还是美国?”他走回桌边,坐下来,看着桌上那堆电报。
最上面那份是南华外交部昨天发的,说只要他下台,交出政权,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他当时没回,现在也不用回了。
“不走了。”他把那份电报推到一边,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
巴瑞还想劝说,但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急,很重,像有人在跑。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德钦丁,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手里攥着一把枪。
“总理大人,快走!南华人到了总统府外面了!”
吴努站起来,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他转过头,看见办公室角落里站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缅甸国防军的少校军装,正是他卫队的副队长,叫昂敏。
昂敏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截木头。
“昂敏,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去组织抵抗吗?”吴努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心已经大感不妙。
昂敏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很奇怪,带着一股奇怪惋惜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手里握着一把小手枪,枪口对着吴努。
“总理大人,对不起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吴努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枪,又抬起头,看着昂敏的脸。
这张脸,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卫队副队长,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南华人让你干的?”吴努不甘心的问道。
昂敏没有回答,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德钦丁举起手里的枪,对准昂敏,可他不敢开枪。
因为他看见门口还站着几个人,穿着便衣,可手里都拿着枪,枪口对着他和巴瑞。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可他认识他们手里的枪,美制的M3冲锋枪,南华兵的标配。
“放下枪。”昂敏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稳。
“总理大人,南华说了,只要你死,可以保证其他人的安全。你的家人,你的部下,都不会有事。”
吴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放声大笑,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悲哀,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好。”他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仪态,“动手吧。”
昂敏的手指扣下去,枪响了。
“砰!”
一声,很短,很脆,像有人在拍巴掌。
吴努的身体往后倒,椅子翻过去,人摔在地上,咖啡杯摔碎了,瓷片溅了一地。
血从太阳穴的洞里流出来,在白色的地砖上漫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德钦丁手中的枪被吓得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在门框上,腿软得像面条。
巴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
昂敏把手枪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门口那几个便衣:“收拾一下,按计划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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