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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支那,李弥的指挥部。地图上,四个箭头从克钦邦北边压下来,指向帕敢。
帕敢是翡翠矿区,也是密支那的北大门。
拿下帕敢,往南就是一马平川,装甲车两个小时就能开到密支那城下。
“司令,印度人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孟拱,距离帕敢不到八十公里。”
参谋长站在旁边,声音很沉,“按他们的行军速度,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到帕敢外围。”
李弥把铅笔放下,转过身。
他的脸色不好看,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几天没睡好觉。
事实上他确实几天没睡好觉。
自从情报说印度人要打过来,他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杰沙那边呢?”看着地图问道。
参谋长指着地图上另一个位置:“印度人还有一个师在杰沙,正好卡在掸邦、克钦邦和实皆省的三岔口。
那个师不动,就在那里扎营,看样子是牵制,不让我们从掸北调兵北上。”
李弥皱了皱眉。
杰沙那个位置很刁,像一根钉子钉在他的腰眼上。
要是南华从掸北调兵,那个师随时可以切断补给线;
要是不调,他就只能用手头这三万人扛印度人的六万。
他走回桌边,拿起搪瓷杯灌了一口凉茶,说道:“告诉前沿的弟兄们,别硬扛。
打几枪就往回跑,把印度人引进来。我倒要看看,阿三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明显对于昨天自己的一个新兵营击退阿三的一个师事情,感觉不可思议。
虚报战功,在果军不是什么稀奇事,所以他也没放在心上。
但根据情报来看,新兵营前面的那个师汇合后面三个师,改道往左边阿昌阵地的那条路过去了。
帕敢以北,二十里。
辛格准将骑在一匹马上,看着前面的队伍慢慢往前挪。
四个师,六万人,加上骡马、大炮、辎重车,队伍拉出去十几公里,像一条蛇在山谷里爬。
他的参谋骑着马从前面跑回来,敬了个礼。
“长官,先头旅已经到了孟拱,正在休息。明天一早继续南下,预计下午抵达帕敢外围。”
辛格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五月的缅北已经很热了,太阳晒在头上,像顶着一盆火。
他的大头巾裹得严严实实,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流进脖子里,痒得很。
“南华人那边什么情况?”他询问道。
参谋翻开文件夹:“情报显示,李弥在帕敢以北布置了大约两个团的兵力,主力放在密支那附近,大约两万多人。”
辛格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仿佛忘记了昨天仓皇逃走的事情。
两个团,几千号新兵,放在前面当炮灰。
“传令下去。”他收起手帕,声音里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
“明天凌晨五点出发,全速南下。先头旅拿下帕敢,主力跟进。
三天之内打到密支那。”
参谋应了一声,拨马往回跑。
辛格骑在马上,看着前面的队伍。
士兵们扛着枪,背着背包,排成两列纵队往前走。
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唱歌,有的低着头闷走,谁也不看谁。
队伍中间夹着几辆卡车,车上装着弹药和粮食,车顶上架着机枪,枪口朝外,慢悠悠地转着。
他又开始怀念起一九四二年在北非打隆美尔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上尉,带着一个连的锡克兵守在托布鲁克外围的一个阵地上。
德国人的坦克冲过来的时候,他的兵没有退,硬是用反坦克炮打退了三次进攻。
那一仗打完,他得了枚勋章,从此觉得自己是打过硬仗的人。
他催了催马,往前走去。
帕敢以北,前沿阵地。
阿昌趴在战壕里,盯着前面的山坡。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得后背发烫。
他不敢动,怕一动就被对面看见。
虽然对面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是不敢动。
老杨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望远镜,往北边看。
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还没来?”阿昌问道。
老杨没说话,把望远镜递给他。
阿昌接过来,学着老杨的样子往北边看。
镜筒里是一片绿,树的绿,草的绿,山的绿。
绿得晃眼,绿得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望远镜还给老杨,继续趴着。
又过了大约一个时辰,阿昌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嗡嗡的声音。
不是飞机,是别的什么。他抬起头,往北边看。
山坡后面,升起一团黄尘。
黄尘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像有什么东西在那边移动。
“来了。”老杨的声音很平静。
阿昌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口擂鼓。
他握紧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手心全是汗。
黄尘越来越近,渐渐地能看清人影了。
很多人,排成纵队,沿着山路走过来。
前面是骑兵,骑着马,扛着旗。旗是橙白绿三色,中间有个轮子。
后面是步兵,扛着枪,排成两列,走得不算整齐,但也不散乱。
再后面是卡车,一辆接一辆,车顶上架着机枪。
阿昌数了数,数不清。
太多了,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从山坡后面涌出来。
“排长,打不打?”阿昆的声音在发抖。
老杨没理他,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放下。
“等他们再近点。近了再打。”
印度人越走越近。
能看清他们的脸了,黑黑的,有的裹着头巾,有的戴着帽子。
枪是英国的李·恩菲尔德,背在肩上,枪口朝下。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骑在马上,东张西望的,像是在看风景。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打!”老杨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开空气。
阿昌扣下扳机,枪托狠狠地撞在肩膀上。
他顾不上疼,拉枪栓,推子弹,再扣扳机。
身边的枪声响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
走在最前面的骑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
马嘶鸣着,有的跑了,有的倒在地上蹬腿。
后面的步兵愣了几秒,然后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四散开来,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往回跑,有的往路边的树林里钻。
“打!打!”老杨喊得嗓子都劈了。
阿昌不知道打了多少发,弹壳跳出来,烫得很,掉在手上也顾不上甩。
他只知道瞄准,扣扳机,拉枪栓,再瞄准。
那些印度人在他的准星里晃来晃去,有的倒了,有的不见了,有的趴在地上不动了。
枪声渐渐稀下来。
阿昌抬起头,发现前面的山坡上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只有几个受伤的在地上爬,留下一道一道的血痕。
马跑远了,卡车也跑了,掉头往回跑的,歪歪扭扭地拐了几个弯,消失在黄尘里。
“这就跑了?”阿昆的声音还在发抖,可这次不是害怕,是惊讶。
老杨没说话,举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忽然放下望远镜,脸色变了。
“不对。他们没跑远。”
阿昌顺着老杨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山坡上,印度人正在重新集结。
军官们骑着马跑来跑去,扯着嗓子喊什么。
士兵们从树林里钻出来,从石头后面爬出来,从沟里站起来,稀稀拉拉地聚在一起。
“他们要干什么?”阿昌问。
老杨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没见过这种打法。
冲上来,挨一顿打,退下去,然后又聚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试探火力?
可试探火力也不是这么试探的,哪有拿人命试探的?
“小心点。”老杨的声音很沉,“阿三可能使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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