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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升龙城,热浪翻滚。凤凰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的火红,花瓣落在人行道上,被往来的脚踏车碾成泥。
街边的凉茶摊前挤满了人,卖茶的老汉手不停歇,一碗接一碗地舀,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总统府外的木棉树已经结了棉絮,风一吹,白绒绒的絮子飘得满院都是。
李佑林坐在总统府二楼阳台的躺椅上,手里捏着刚从财政部送上来的半年报。
数字他看了三遍不止。
上半年税收,将近九十亿南华元,折合美元九千万。
去年全年是多少?
七千两百万。半年,超过去年全年。
这部分主要是因为打击走私,关税直接暴涨,上半年达到五千八百万美元。
海防港和和西贡港的泊位从年初到现在没空过几天,美国来的机器、欧洲人订的橡胶,船来船往,税自然就多。
还有烟草税,仅一项就占了五千万,相当于去年一整年。
胡文谦在报告最后加了一句话:“工商业勃兴,税基日厚,前年之赤字,今已填平过半。若下半年无大战事,全年税收可破四亿美元。”
李佑林放下报表,点了支烟。
四亿美元!
而且,去年从美国贷来的那五亿,账面上还有大半资金。
本来是用来买设备、建工厂的,结果工厂建起来了,设备还没到齐,钱还没花完。
秘书推门进来:“总统。赵局长到了。”
“让他进来。”
赵立冬进门时脸色不太好,这会儿眉头拧着,手里攥着一沓纸。
“什么事?”
赵立冬站立在躺椅边上:“总统,是倭国那边的事情。外务省今天正式回复,不引渡。”
当初查走私,反贪污,李佑林在内部来了一次‘整风’运动,清洗了一大批尸位素餐的官员。
那时候升龙城正在抓人。
缉私总署和监察院联合行动,海防港那边一天抓了八十几个。
消息传到西贡,有几个反应快的,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家人上了船。
这些官员,有少部分人参与走私倒卖物资,没有第一时间抓住,都逃亡到了倭国。
李佑林拿起那份回复,扫了一眼。
日文下面配了翻译,上面写到:根据倭国法律和相关国际惯例,无法将已获得居留资格之外国公民引渡至未签署和平条约之国家云云。
“还有这个。”赵立冬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纸,“《读卖新闻》昨天的,专门写了一篇。”
报纸头条印着大字标题:“南华国对日引渡要求遭拒——南华国无权追索,逃亡者依法获庇护。”
副标题更刺眼:“走私犯?政治犯?东京地方法院裁定:不予引渡。”
李佑林把报纸推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谁在那边帮他们活动?”
“回总统,是西贡海关分局局长廖耀宗,也就是那个廖国栋的叔父。当初廖国栋父子被抓之后,他立刻乘船前往了倭国。
廖耀宗到倭国后,两个月花了十万美元。请的律师是倭国外务省前条约局局长。
另外,三菱、住友几家商社也在背后使劲——廖耀宗在西贡那一年多时间,经手的货有不少是往倭国走的,那边有人记他的好。”
“三菱、住友。”李佑林念了一遍这两个名字,“他们在南华的生意不小吧?”
“橡胶、锡矿、木材,都有。去年从南华进口的橡胶,占倭国总进口的三成。锡矿占四成。另外还有大米、木薯、玉米等货物。”
李佑林站起身来,走到屋内的地图前,看着普吉岛的那个海军基地,正卡在马六甲海峡的北口。
他转过身:“通知张本一,海军进入三级战备。”
赵立冬愣了一下:“要打?”
“不打。”李佑林走回桌边,“但要让他们知道,不打和不能打是两回事。”
他拿起电话,要通了外交部。
“沈昌焕,以总统府名义,给日本外务省发正式照会。
廖耀宗等十三人系南华刑事罪犯,证据确凿,要求立即引渡。
若日方坚持不引渡,南华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
放下电话,他又对立在门口的秘书说到:“通知商业部,从明天起,暂停审批所有对日出口许可证。”
“全部?”
“全部。橡胶、锡矿、木材、大米,凡是需要许可证的,一律暂停。已经批了的,通知海关暂缓放行,重新审核。”
“还有。告诉海军,普吉基地的巡逻舰,从明天开始对经过马六甲海峡的倭国商船实施‘例行检查’。
检查标准就参照国际惯例,怀疑夹带走私物品的,可以登船。
怀疑船证不符的,可以扣留。扣下来慢慢搜,查清楚为止。”
赵立冬抬起头:“这是……”
“这是让他们知道,从南华到倭国的海上航线,有几条是必经之路。”
三天后,东京。
外务省条约局局长松本太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南华国暂停对日出口许可证审批。
三菱、住友、三井的橡胶、锡矿、木材全部卡在海关,货堆在码头,船停在港口,一天损失多少钱,正在统计。
第二份:南华海军在普吉岛附近海域拦截了三艘倭国货轮,以“涉嫌夹带走私物品”为由扣留检查。
其中一艘已经扣了四十八小时,船上的橡胶都要开始发霉了。
第三份:美国发来会照,希望日方妥善处理与南华的引渡纠纷,避免影响半岛战事。
松本太郎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他想起一个月前,那个叫廖耀宗的商人来拜访时的样子。
西装笔挺,出手阔绰,一口一个“松本先生”,承诺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当时他觉得这事不难办——南华没签和约,法律上确实没有引渡义务。
卖个人情,收点钱,何乐而不为?
可现在……
电话响了。
“松本君,首相官邸来电话,请你立刻过去一趟。”
松本太郎叹了口气,起身穿外套。
走出办公室时,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廖耀宗,好像说过他的家人都被南华的总统给抓了。
南华?
一个建国才两年的小国,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总统?
松本太郎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开始觉得,那两百万日元,收得有点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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