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今夜吃素 > 第22章 我们还是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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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晚上,裴怡开始后悔她看了那本《我的阿勒泰》。

    她回想起电视剧里李文秀和巴太的故事。

    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电视剧的结局她没敢看完,只刷到过一些片段——

    巴太离开了,文秀一个人站在草原上,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那时候她还想,电视剧而已,都是编剧乱编的。

    可她现在觉得,生活有时候比电视剧更残忍。

    傍晚的时候,罗桑接了一通电话。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起来。

    “我出去接一下。”他说。

    裴怡点点头,没当回事。

    他推开门走出去,站在民宿门口的雪地里。

    裴怡窝在暖炉边,继续翻那本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雪地反射着最后一点光。

    她等了一会儿。

    他没回来。

    她抬头看向窗外。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窗户,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夹着烟。

    电话似乎打了很久,久到那烟头在风中熄灭了火星。

    他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

    再抽完,再点。

    裴怡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不安。

    她想出去,但又怕打扰他。

    只能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挂了电话。

    他站在那儿,没有立刻进来。

    只是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进来。

    他的脸色很差。

    那种差,不是生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裴怡看不懂的复杂。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心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裴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

    可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能伸出手,紧紧抱住他。

    他把头埋在她颈窝里,用力回抱住她。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站在暖炉边,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雪又开始下。

    暖炉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

    就这样沉默了快一个小时。

    他终于开口。

    “我们还是分开吧。”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裴怡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在暖炉的火光里闪着光。

    却始终没有落下。

    “你说什么?”裴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望着他发红的双眼。

    “你再说一遍?!”

    罗桑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家里有事,”他说,“明天我就回去了。”

    裴怡的心猛地揪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将军山不是后天就开板了吗?”

    原来分别来得如此突然。

    突然到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罗桑沉默了几秒。

    “我应该不会回来了。”他说。

    裴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你不要等我了,”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后面我可能也不当滑雪教练了。”

    他顿了顿。

    “我们本来就是偶遇,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很遗憾,有些人相识相知又归零。

    裴怡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往下砸。

    她想起以前在王者荣耀里最喜欢玩的英雄——西施。

    西施有一款皮肤,叫诗语江南。

    那款皮肤有几句台词:

    再见啦,过路人。

    萍水相逢,有缘无份。

    爱,是不能忘记的。

    她以前觉得这些台词很美,很有意境。

    可现在她才懂,这些话有多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罗桑伸出手,想帮她擦眼泪。

    她偏过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僵了几秒,然后慢慢收回去。

    那一夜,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

    暖炉里的火慢慢熄了。

    黑暗里,只有眼泪无声地流。

    ——

    第二天早上,罗桑真的走了。

    裴怡醒过来的时候,枕边已经空了。

    只有一点余温,证明那里曾经还躺过另一个人。

    她躺在那张空荡荡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糊了一枕头。

    她和这个冬季,有过情人般的争吵,但最后都归于平静。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天,他发的“睡吧,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没有删除他。

    他也没有。

    小孩子才互删,成年人都是默契的不再说话。

    就像野花做了一场玫瑰梦。

    现在她清醒了。

    野花还是野花,玫瑰还是玫瑰。

    梦醒了,什么都没留下。

    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床坐起来。

    她发微信消息给程橙。

    裴怡:我准备回去了。

    程橙秒回三个问号:???

    程橙:你不是才在新疆玩了没几天?怎么啦,和那个帅哥吵架啦?

    裴怡盯着屏幕,手指在9键键盘上悬了很久。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发:

    裴怡:他说家里有急事,抛下我就走了。

    程橙:???

    程橙:他有解释说是什么事情吗?

    裴怡:没有。

    程橙:渣男!!!

    裴怡看着那两个字,没说话。

    程橙继续发:妈的狗东西,肯定是着急过年回家相亲,死渣男一个!

    程橙:他还说什么了?

    裴怡:他还喊我以后不要联系他了。

    程橙:???

    程橙:卧槽,这人有病吧?

    程橙:你查过他电子结婚证没有?他会不会已婚?

    裴怡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已婚。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可程橙这么一说,她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他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从来不提父母,从来不提过去。

    他的过去,对她来说是一片空白。

    他说他是滑雪教练,他说他是藏族人,他说他有个弟弟和多吉一起上过补习班。

    可是这些,她从来没有验证过。

    裴怡:我不知道。

    程橙:不知道???你跟他睡了那么多次,连他有没有老婆都不知道???

    裴怡:……

    程橙:宝宝,你心也太大了!

    程橙:说不定他本来就有对象,或者有未婚妻。这种男人我见多了,出来玩的时候甜言蜜语,玩够了就拍拍屁股走人。

    裴怡看着这些消息,感觉心情越来越不好。

    是的。

    说不定罗桑根本不是单身。

    说不定他真的有老婆,有孩子,有家庭。

    而她,只是他旅途中的一场艳遇。

    程橙又发来一条语音。

    裴怡点开,程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宝宝不哭不哭,不难过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咱们再找就是了!再说了,他看起来都三十岁了,老男人一枚。咱下次争取谈个18岁帅气小奶狗好不好?”

    裴怡听着这条语音,嘴角扯了扯。

    想笑,但笑不出来。

    她打字:行。

    程橙:这就对了嘛!

    程橙: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回无锡过年吗?

    裴怡看着“回无锡”三个字,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她妈的脸。

    催婚。相亲。

    七大姑八大姨。

    她打了个寒颤。

    裴怡:不回。我回川西。

    程橙:川西?塔公?

    裴怡:嗯。我打算在川西过年。

    程橙:你疯了?一个人在那边过年?

    裴怡:我想一个人把川西的景点都逛一逛。

    她顿了顿,继续打字:

    之前一直忙着支教,川西这么漂亮,我却一直待在塔公哪儿也没去。现在正好,有时间了。

    程橙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也好,出去走走散散心。不过你一个女孩子家出门在外,可一定要小心哦。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裴怡回她:知道啦。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禾木的雪,白茫茫一片。

    远处,雪山静静地立着,云杉静静地立着,和昨天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人不在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窗外,忽然又想起那本书里的话:

    “自由一旦漫开,就无边无际,收不回来了。”

    她现在是自由的。

    完全的自由。

    可是她一点也不开心。

    身后,手机响了一下。

    她走回去拿起来看。

    是罗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还是前天。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雪山头像,名字是“罗桑”。

    她想起他唱的那首藏语歌,想起山顶的风,想起他眼里的星河。

    也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们本来就是偶遇,现在是时候说再见了。”

    裴怡把手机扣在床上,不再看。

    她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一件一件叠好,塞进行李箱。

    那件红色的港风连衣裙,她叠的时候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就是穿着这件裙子,在清吧和他对酌。

    那天晚上,她亲了他。

    那天晚上,一切开始。

    现在一切结束。

    她把裙子塞进行李箱最底层,拉上拉链。

    然后她拎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小木屋。

    暖炉。落地窗。大床。

    还有他躺过的那个位置。

    “小姑娘,你男朋友一早就出门了哟——”

    一楼前台的大叔显然还不知道情况,只顾着提醒她。

    “我知道,但他不是我男朋友。从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她交出房卡,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出去。只留下大叔一人在风中凌乱。

    雪还在下。

    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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