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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星公园里静悄悄的。陆正华把那辆旧二八大杠停在花坛边，打下脚撑。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两步开外的蒋秋雁。
风吹起她单薄的白衬衫领口，那张脸白得没一点血色，连嘴唇都是干裂的。
“想跟我说啥。”陆正华先开了口，嗓音有些哑。
蒋秋雁没看他，视线越过他宽阔的肩膀，望着远处泛着波光的湖水。
“正华，咱们散了吧。”
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子，在陆正华心口来回拉扯。
哪怕昨晚被魏野点醒，哪怕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盘算，可真真切切听到“散了”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陆正华的呼吸还是乱了。
他垂在军装裤缝边的手一点点捏成了拳头。
“为啥？”
陆正华盯着她，“前两天还好好的。就因为我这两天在营里拉练，没腾出空去看你？”
“不是因为这个。”
蒋秋雁低下了头，声音里透着疲倦，“是我配不上你。”
听到这几个字，陆正华感觉脑子里的气血一下子涌了上来。
从昨晚在旧篮球场憋到现在的火气，掺杂着委屈和不甘，全涌了上来。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带起一阵风，直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
“配不上？什么是配不上？”
陆正华咬着牙，眼尾都红了，直肠子的脾气再也压不住，啥话都往外秃噜。
“是不是因为昨天那场青年联谊会？是不是你妈在那场会上，给你寻摸着了比我条件更好的高枝儿？是百货大楼的主任，还是市委里能提干的干事！”
这话极其难听，刺耳得很。
换作平时，陆正华把她捧在手心里还来不及，绝舍不得对蒋秋雁说半句重话。
可他也是个堂堂正正的男人，被人在背后这么下脸面，换了谁能不怄气。
蒋秋雁听到这话，身子不可遏制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睛定定地看着陆正华。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死咬着下唇，强撑着没掉下来。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嫌贫爱富的人吗。”
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别人。我也干不出那种骑驴找马的下作事。”
蒋秋雁的嗓音打着颤，“可昨天下午，我确确实实去参加联谊了。这是赖不掉的事实。”
陆正华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接上话。
“你大哥，大嫂，还有明月。他们当时就站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眼睁睁看着我坐在那儿。”
蒋秋雁的声音越来越轻，“正华，昨天的事你既然知道了，就该明白。这事发生了一次，就是在我脸上、在你脸上，扇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
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陆正华的距离。
“我妈那个人你清楚。她今天能骗着我去联谊会，明天就能干出更没底线的事。我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挣不开她。”
蒋秋雁抓着包带的手松开了，整个人像是彻底卸下了防备，“我要是继续装聋作哑跟你处下去，迟早有一天，咱们两家会被搅得鸡犬不宁。我不能连累你，更不能让你们老陆家，因为我们蒋家的做派去戳脊梁骨。”
她红着眼眶，最后深深地看了陆正华一眼。
“正华。你是个好人。将来肯定能遇到个门当户对、本分过日子的好姑娘。”
说完这句话，蒋秋雁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憋不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不想让陆正华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踩着满地枯黄的法国梧桐叶，步子迈得又急又乱，往公园出口的方向走。
刚走出两步，她的手腕就被一只粗糙宽厚的大手一把攥住。
那力道极大。
陆正华用力一拽。
蒋秋雁惊呼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撞进了一个结实宽阔的胸膛里。
一股夹杂着训练场黄土味和便宜肥皂清香的男人气息，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陆正华顺势从背后伸出双臂，像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将她紧紧圈在怀里。
“你放开我……正华，你松手！”蒋秋雁拼命挣扎，双手抵在陆正华硬邦邦的胸口想把他推开。
“我不放。也绝不分。”
陆正华收紧了双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你把我陆正华当成什么人了？遇着点事就撒手不管的孬种？”
蒋秋雁挣扎的动作一僵，身子不可控制地发起抖来。
陆正华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声音软和了下去。
“秋雁，我都清楚。我知道昨天那事是你妈的主意。你是什么本性，我处了大半年心里比谁都明白。你干不出那种事。”
听着男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蒋秋雁积攒了一天一夜的委屈和恐慌瞬间决堤。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很快就将陆正华胸前那片绿军装洇出了一大团深色的水渍。
“正华，讲这些有什么用？”
蒋秋雁哽咽着，无奈道，“事情已经出了。我妈一天不歇了那攀高枝的心思，咱们俩就一天不得安生。我挣不开她，那是生我养我的家。我耗不起，也绝对不能再连累你们陆家去被人看笑话！”
陆正华没出声，只是任由她在怀里发泄着情绪，双臂将她搂得更紧。
等怀里的人哭声渐渐小了，陆正华才稍微松开手臂，两只大手捧起蒋秋雁那张苍白消瘦的脸。
他用指腹笨拙而小心地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怎么没用？”陆正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秋雁。咱们结婚吧。”
蒋秋雁整个人都傻了。
她连眼泪都忘了流，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五官刚毅的汉子。
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炸开。
“你……你说什么？”蒋秋雁的声音都在发飘，以为自己这两天熬夜熬出了幻听。
刚才还在说两家闹得难堪，怎么转眼就跳到结婚上去了。
陆正华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无比郑重。
“我说，咱们这周就去打结婚报告！只要上面批下来，咱们就去领结婚证书。”
陆正华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咱们结了婚，你就是我陆正华名正言顺的媳妇。
咱们这是军婚，受国家保护！到时候你妈就是有天大的胆子，她也没那个立场再逼着你去相亲见别人！”
看着蒋秋雁震惊到微微张开的双唇，陆正华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一股脑全砸了出来。
“既然那个家护不住你，那我就给你换个家。以后你踏踏实实在医院穿你的白大褂，天塌下来，我陆正华替你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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