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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丽丽捏着鼻子走进厨房,一股隔夜的馊味混着油腻气扑面而来。灶台上那口大铁锅黑乎乎的,锅底还粘着一层烧干的黄疙瘩,也不知是米是面。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省城家里那是亮堂的煤气灶,哪见过这种烧柴火的土灶台?
她强忍着恶心,想找块干净的抹布,翻了半天,只有一条油得能拧出水的黑布条搭在水缸边上。
就在这时,王小龙和王小凤一前一后跑了进来。
“妈,我饿!我要吃肉!”王小龙仰着脏兮兮的脸,理直气壮地嚷嚷。
王小凤跟在后面,小声地补充:“我想吃以前小雪妈做的鸡蛋羹,滑滑的,香香的。”
小雪妈妈是之前在省城的保姆阿姨。
“吃吃吃!就知道吃!”
胡丽丽心里的火“腾”一下就烧到了头顶,指着两个孩子骂道,“馋死鬼投胎啊!没看见老娘正烦着吗?滚出去玩!”
两个孩子被她狰狞的样子吓得一哆嗦,王小龙“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外屋的刘老太听见哭声,立马冲了进来,一看这架势,对着胡丽丽又是一通骂:“你发神经了,冲我的宝贝孙子孙女发什么疯!饭不做,就知道在这里杵着当门神!”
胡丽丽被刘老太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又被两个孩子的哭声吵得脑仁疼,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哭哭哭!就知道哭!”
她一脚踢开挡路的矮凳,对着两个孩子吼道,“想吃肉,想吃鸡蛋羹?去找你们那个会做饭的小雪妈啊!找我干什么!我就是个下贱的乡下婆娘,只会做猪食!”
这话明着是骂孩子,实则是在阴阳怪气刘老太和王建国。
刘老太哪里听不出来,当即把眼睛一瞪,叉着腰就要开骂。
胡丽丽却根本不给她机会,转身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凉水,“哗啦”一声倒进那黑漆漆的铁锅里,抄起那根黏糊糊的擀面杖,也不管洗没洗,从面袋子里舀出几大勺白面,就开始胡乱地和面。
她以前在省城,别说做饭了,连厨房门都少进。
这和面哪有什么章法,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不一会儿,那干净的白面就被她和成了一坨稀稀拉拉、沾得到处都是的烂泥。
刘老太在旁边看着,气得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这哪是做饭,这分明是糟蹋粮食!
“你个败家娘们!你会不会做饭!”
“妈,我这不是在学吗?”
胡丽丽抬起头,脸上沾着白面,配上那委屈的表情,活像个唱大戏的丑角,“您和建国不都说我不如许南吗?她会做的,我慢慢学,总能学会的。”
她把“学”字咬得特别重,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反倒把刘老太堵得没话说。
半个小时后,三碗“面条”被端上了桌。
说是面条,其实就是一碗浑浊的面汤,里面飘着几根粗细不均、断成几截的面疙瘩,上面倒是卧着个鸡蛋,可那蛋黄都煮散了,在汤里搅成了一片黄沫子。
王小龙扒拉了两筷子,立马把碗一推:“我不吃!这是什么东西!跟猪食一样!”
刘老太夹起一根比小拇指还粗的面条,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呸”地一声全吐在了地上。“齁咸齁咸的!盐不要钱啊!你想咸死我们老王家,好继承家产是不是!”
王建国黑着脸,他连动筷子的欲望都没有。生意场上受挫,回到家连口顺心饭都吃不上,他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憋屈到了极点。
“啪!”他重重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身就往外走。
“建国,你去哪?”胡丽丽在后面带着哭腔喊。
“出去透透气!看着你们就烦!”王建国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胡丽丽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抽抽搭搭地对刘老太说:“妈,我……我真是第一次做,我以后一定好好学……”
刘老太看着那两碗猪食一样的面条,再看看哭哭啼啼的儿媳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摆摆手,自己回屋生闷气去了。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王家大院的饭桌上,天天都是这种“胡氏面条”。
第一天,刘老太还骂骂咧咧,逼着胡丽丽重做。
胡丽丽就用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重新和面,端上来的还是一样的猪食。
第二天,王建国干脆就不回家吃饭了。刘老太饿得头晕眼花,最后自己啃了两个冷馒头了事。
王小龙和王小凤更是连厨房都不进,饿了就去翻柜子找饼干吃。
到了第三天,胡丽丽依旧雷打不动地端上两碗齁咸的面疙瘩汤。
两个孩子已经饿得小脸都瘦了一圈,看着那碗面,跟看着毒药似的,一个劲儿地摇头。
刘老太坐在饭桌前,看着眼前这碗黏黏糊糊的东西,再看看自己那饿得面黄肌瘦的宝贝孙子孙女,心疼得跟刀割一样。
她想起了许南。
想起了许南做的手擀面,劲道爽滑,汤头鲜美。
想起了许南做的鸡蛋羹,嫩得跟豆腐脑似的,入口即化。
想起了许南炖的猪蹄,软烂脱骨,香气扑鼻……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以前有许南在,她觉得那是理所当然。
现在没了许南,换上这个只会花钱和发浪的城里媳妇,她才明白,这个家到底是离了谁不行!
再这么下去,别说抱孙子享福了,她这把老骨头都得被这猪食给折腾散架!
“行了!别做了!”
第四天中午,当胡丽丽再次端着那两碗“杰作”从厨房出来时,刘老太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托盘,走到院子里,“哐当”一声,把两碗面条全都倒进了猪食槽里。
那头平日里吃糠咽菜的老母猪凑过来闻了闻,哼唧了两声,竟然嫌弃地扭头走了。
连猪都不吃!
刘老太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妈,您这是干什么……”胡丽丽又摆出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干什么?我再不干点什么,我们娘几个就得被你活活饿死!”
刘老太走到胡丽丽面前,中气十足地宣布,“我这心口啊,歇了几天已经好多了!这腰也不酸了!从现在起,这个家的灶台,你别碰了!我来做饭!”
她指着胡丽丽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就是个富贵命,干不了这伺候人的活儿。你给我听好了,以后买菜做饭、洗衣拖地,都归我!你就负责一件事!”
胡丽丽一愣:“什么事?”
刘老太的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你去给我想辙,怎么把许南那个贱人手里的卤肉方子给弄过来!她能把猪下水卖出这么高的价,那方子肯定是宝贝!只要咱们拿到方子,也开个店,还愁没钱赚?到时候,别说一个保姆,十个八个咱都请得起!”
胡丽丽看着眼前这个瞬间“满血复活”的老虔婆,心里冷笑不止。
想得美!让她去偷方子,然后老王家坐享其成?她胡丽丽是傻子吗?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还是您有远见!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一个城里人,见识比她多,脑子比她活,对付她一个乡下土包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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