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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总这安稳费未免有点太大了吧。”“咦,可不能这么说。”徐国良摆了摆手。
“这钱可不是我一个人吃的,咱们县城,人情办事,方方面面都要打点。”
“陈总从上海回来,可能不是很了解县城生态,就这价格我还是成本呢。”
陈峰摇了摇头。
“徐总,我是个做生意的,做生意讲究成本控制。”陈峰语气依旧平稳。
“一千三百万买个安稳,这笔账,我不划算。”
“那当哥哥的就帮不了你了。”徐国良笑着说。
“那岂不是说...就没得谈了。”
徐国良的笑意不变,但身体微微前倾,话锋突然一转。
“倒也不是......”
“既然陈总觉得三千万的报价太高,咱们换个合作方式。”
他把那份文件夹拿过来,扔给黑皮。
“工程我来做。沙石水泥、人工设备,我全部按你说的市场底价走。一千八百万,我一分钱差价都不赚你的。甚至前期资金紧张,我可以带资进场,给你垫付一部分。”
徐国良盯着陈峰的眼睛。
“但我有个条件。”
“城东那个商超综合体,我要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图穷匕见。
这才是徐国良的真正目的。
他根本看不上那一千两百万的工程差价。
他看准了陈峰的商业模式,看准了县里把这个项目定为重点扶持。
他要借着自己垄断建材的优势,强行入股,长期吸血。
只要自己参与了重点项目,位置更稳,县领导需要政绩,他也需要。
百分之二十的干股。
不承担任何风险,也不用费力做事。
包厢里瞬间静了。
黑皮站在旁边,等着看陈峰服软。
在青泽县,被徐国良盯上的肥肉,还没人能护得住。
陈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喝了一口。
他想过徐国良不要脸,但没想到对方的真正胃口在这。
一千三百万他倒是不心疼,但这20%的股份绝对不能给。
“徐总,你知道两成干股,在我的盘子里,意味着什么吗?”陈峰轻声问道。
“意味着大家有钱一起赚。”
“不。”陈峰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
“张局让我来交朋友,我以为徐总是做工程的,没想到......徐总是做风投的。”
陈峰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我的盘子,装得下青泽县三十万老百姓的生计,装得下县委县政府的政绩。”
“但唯独......装不下你。”
陈峰转身走向包厢门。
“陈峰!”徐国良往后靠了靠,“你好好想想,出了今天这扇门,可就没机会了!”
陈峰握住门把手,脚步没停,头也没回。
“徐总,时代变了,你那套收保护费的玩法,太低级了。”
门被拉开,陈峰走了出去。
鼎盛茶楼外。
陈峰站在台阶上,摸出手机,拨了张德明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张叔,谈崩了。”陈峰没绕弯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张德明的声音很平:“怎么个崩法?”
“他要商超综合体百分之二十的干股。不出钱,不出力,纯吃。”
“……”
又是一段沉默。
陈峰能听到电话那头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然后是一口烟被吸进去的气流声。
“崩就崩了吧。”张德明语气没有波澜。“以你的性格,可能也不会低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李建军在前面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敢出声。
“商超照办。”陈峰声音很稳。“他卡施工队,我就从外面拉。他垄断建材渠道,我就绕过青泽县,直接从市里进货。”
“我不信这个县城,能被一个人堵死。”
张德明没有接话。
电话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若有若无的呼吸。
半晌,他才开了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小峰。”
“嗯?”
“你好好准备。”张德明停了两秒。“其他的……我来办。”
陈峰愣了一下。
“张局,您......”
“别问。”张德明打断他。“把你的商超搞起来,动静越大越好。剩下的事,不是你该操心的。”
电话挂了。
陈峰盯着黑掉的屏幕看了三秒,然后转头看向李建军。
“走,回厂。”
……
县招商局,三楼,局长办公室。
张德明挂掉电话,把烟摁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来,在办公桌和窗户之间来回走了两趟。
皮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然后他停住了。
目光落在办公桌后面那排铁皮文件柜上。
最右边那个,锁孔已经有些发锈。
张德明从裤兜里摸出一串钥匙,翻了翻,找到一把最小的。
锁芯转动,柜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文件不多。几本旧账册,几份泛黄的批文复印件。
最底层,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很旧了,边角磨出了毛边,封口的白线缠了好几圈,上面落着一层薄灰。
张德明把它抽出来,托在手里。
“这东西……”张德明的声音很轻。“压了快二十年了。”
张德明用拇指挑断了线头,抽出里面的一沓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黄泥岗的砖窑塌了一半。
推土机的履带压在碎砖上。废墟旁边,露出一只沾满泥浆的解放鞋。
九三年那场违规占地砖窑的文件中。
陈建国的砖窑在名单里。
其他的砖窑也在。
当时拆除队并不是县里统一调配的,是“社会力量协助执法”。
所谓社会力量,就是徐国良。
徐国良直接让手下的混混开着推土机撞向了窑体。
承重柱断裂,窑顶轰然坍塌。
一个姓冯的砖窑老板为了抢出里面的一台发电机,被几吨重的碎砖活活砸死在里面。
血流了一地。
徐国良当时就站在推土机旁边,摸着光头,嘴里叼着烟,只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给家属拿两万块钱,就说刁民阻碍政策下达,意外。”
张德明赶到现场时,只看到盖着白布的尸体。
所有人都以为,张德明是因为违规给陈建国批地,受了牵连才被贬去档案室。
连陈建国自己都这么认为。
但根本不是。
违规批地虽然很严重,但那个时代,不至于到档案室。
张德明真正跌入谷底的原因,是他咽不下那口气。
他用了半个月时间,走访了现场的工人,拿到了徐国良强拆致人死亡的口供,他想把徐国良送进去。
他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份十二页的报告,递交到了县里。
他以为能还死者一个公道。
结果,报告递上去的第三天,石沉大海。
第四天,县委组织部的调令直接拍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调离招商办,平调县档案室,没有期限。
四年里他想明白了很多事。
砖窑被拆,表面上是政策收紧。
但政策是死的,人是活的。
同一批违规砖窑,有的拆了,有的没拆。
拆谁不拆谁,从来不是文件说了算。
陈建国的窑为什么必须拆?
因为那块地,有人要。
而张德明为什么必须滚?
因为他挡了路。
他试图让一个死人说话,结果被活人按住了嘴。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机会翻旧账。
但时机不对。
证据链不完整,保护伞还在,自己的位置不够高,翻出来只会再被按下去一次。
而现在呢?
可能还是不够。
但出现了一个能把水搅浑的人。
“陈峰啊陈峰……”
“你可一定得把事闹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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