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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高炉的烈火,在秋日晴空下烈烈燃烧。赤红焰浪翻涌升腾,滚烫的工业热浪,席卷整片淮钢厂区,久违的机械轰鸣穿透层层钢架,碾碎了半年以来的死寂与寒凉。
点火仪式圆满落幕,数千名职工的欢呼呐喊久久不散,震荡着厂区每一寸空气。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熬出头的释然,与对未来的滚烫期许,沉寂半年的钢铁重镇,终于在林辰的执掌下,挣脱阴霾、重燃星火,开始一步步走向新生。
喧嚣人声渐渐褪去,观礼的领导陆续离场,各车间班组有序返程上岗,投入到复工复产的紧张节奏之中。
偌大的高炉广场慢慢归于平静,只剩风中残留的烟火温度,和厂区里悄然复苏的勃勃生机。
淮钢最西侧,紧邻废料堆场的位置,矗立着一座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废弃精整厂房。
这里是淮钢老一代生产区域,建厂初期投入使用,十几年前新生产线落成后便彻底废弃,常年无人打理、无人巡检,成了整片厂区最荒芜、最阴暗的角落。
墙体斑驳剥落,大面积墙皮受潮空鼓,层层脱落,露出内里发黑的红砖基底,上面爬满了墨绿色的潮湿霉斑。
屋顶钢架锈蚀严重,部分钢梁扭曲变形,破洞参差交错,秋日的天光透过破洞斜斜洒落,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锈蚀的废弃零件杂乱地躺在各个角落,断裂的废旧钢管与干枯的杂草纵横交错,脚踩上去就会发出细碎的咯吱脆响,扬起漫天浮沉。
四周蛛网密布、昏暗压抑,常年不见人流、不闻人声,死寂得令人心生压抑。
这里,完美隔绝了主厂区的热闹与生机,是天然的隐秘密会之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踏入这片废弃厂房。
率先走入的是周武俊,淮州市副市长周明远之子。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行政夹克,看似低调普通,眉眼间却藏着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桀骜。
他双手始终插在裤袋里,脚步散漫拖沓,目光扫过破败荒芜的四周,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眼底翻涌着一丝火苗,那是不甘与阴狠。
紧随其后的是周高永。
相比周武俊的张扬阴戾,他显得沉闷压抑得多。
月余卫健,他身形紧绷、脸色暗沉,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郁气,全然没有了一个月以前的嚣张跋扈,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阴霾包裹,浑身都透着压抑与无力。
二人径直走到厂房中央一处相对干净的水泥墩旁停下,这里是整座废弃厂房唯一能落脚的位置,也是他们年少时偶尔躲藏,私下厮混的老地方。
周高永沉默着掏出一包苏烟,没有问周武俊,而是自顾自抽出一支叼在嘴边,打火、点燃。
火苗明灭,青烟袅袅升起。
他用力深吸一口,浓烟尽数灌入肺腑,却丝毫没有舒缓心底的郁结,反而让胸腔的憋闷愈发浓烈。
烟雾缭绕中,他眼底的戾气、憋屈、不甘层层交织,伴随着那句叮嘱,最后有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宣泄,更无处释放。
从林辰踏入淮钢的那一刻起,周家父子经营多年的布局、盘根错节的人脉、牢不可破的利益圈层,就开始被一点点撕碎、瓦解、清零。
谁都没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的威力,知道马奎落网!
那一刻,他也感受到了未知的恐惧,他怕,怕自己会被牵连,或者说是肯定会被牵连。
能有现在这种结果,他的内心偶尔还会感到一丝庆幸,不过更多的则是巨大落差带来的阴翳。
父亲周炳坤在淮钢深耕数十年,沉淀的权力、积攒的声望、把控的资源,短短数十天,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后辈彻底碾碎。
尤其是今日,全厂点火复产,那万众拥戴的场景,那声势滔天的模样,让他一阵心堵,这在他的设想中有过这个画面,他父亲亲自描述过这一场景,没想到打虎主意终归成为泡影。
他忘不了,忘不了林辰站在高台之上,一呼百应,掌控整座钢厂的生死命脉的场景,这形成了一股巨大的落差!
本应在淮钢呼风唤雨的使他们,而现在他们周家,彻底沦为局外人、落败者、失意人,更是连靠近淮钢都成为奢求,起码今日他就是偷偷溜出来的。
这份落差、这份屈辱、这份不甘,像一根生锈的钢刺,死死扎在周高永心底,日夜刺痛,难以拔除。
周武俊侧身靠在冰冷锈蚀的钢架上,目光斜睨着闷头抽烟,一言不发的周高永,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拨与戏谑。
“高永,怎么?
看着林辰今日风光无限,看着你们周家几十年的基业,被一个毛头小子一朝掀翻,你心里....
真的能咽得下这口气?”
话音落地,破败的厂房里只剩风声穿梁的细碎声响,愈发衬得周遭死寂压抑。
周高永依旧低头吞云吐雾,香烟燃速极快,火星在昏暗的光影里,明明灭灭,转瞬便烧到了滤嘴。
他并未理会周武俊的话语,直到滚烫的烟火灼烧到指尖,他才猛地回神,抬手将烟蒂狠狠摁在水泥墩上,用力碾灭。
一圈黑灰被碾开,如同他心底烂掉的情绪。
他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无力。
“咽不下....
那又怎么办?还是得咽啊!”
周高永抬眼,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憋屈与无奈。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下了死命令。
从今往后,不准我们任何人招惹淮钢的人,不准插手淮钢的任何事,更不准针对林辰半分。
谁敢乱动,谁自己承担后果,家里绝不兜底。”
这句话,是周炳坤辛苦放弃大半基业换来的保全,更是他在改革大局落定,高炉即将复产的前夜,亲口下达的铁律。
半生浮沉的周炳坤比谁都清楚,如今的淮钢,已与他无关。
而这里,有了市委和赵平安顶层背书,有专项基金兜底,更有全厂人心归附....
林辰大势已成、根基已稳。
本就被严肃告知不能再碰淮钢任何事物,此刻不论选择何种手段硬碰硬,都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因为这不仅会驳了大佬面子,更会落得满盘皆输、万劫不复。
所以他选择隐忍收手、斩断锋芒,逼着所有人退出棋局,只求保全自身安稳退场,才是最佳的出路。
可这份隐忍,对于心气高傲,从小未受过半点挫败的周高永而言,是极致的屈辱与煎熬。
周武俊听完,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沉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狡黠,透着十足的算计与笃定。
他站直身体,缓步走到周高永面前,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对方眼底藏不住的不甘,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爸那是场面话,是对外的托词,是明哲保身的障眼法。
他不让你们明面动手,不让你们牵扯周家台面,不代表不让我们私下做事。
你真以为今天能偷偷出来,跟我在这个鬼地方见面,是因为你运气好没被发现?
不,这说明你心里根本不服,说明你早就憋着一口气。
你爸心里也清楚,这口恶气,没人能轻易咽下。
只要我们做得干净、做得隐秘,手脚利索,查不到周家头上,查不到任何关联,那报复了,又能怎样?
所以他默许了你出来!懂?”
周武俊气定神闲,话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一点点蛊惑着周高永早已躁动不安的内心。
“林辰风头太盛、根基太浅,这是他致命的弱点。
年轻人终归是气盛的,行事太绝,把淮钢所有旧势力得罪了个遍。
今日他登顶风光,明日就是众矢之的。
我们不需要明火执仗地作对,更不需要出面闹事,我们只需要,让淮钢的生产线,出一场‘意外’。
一场足够大、足够致命、足以让林辰身败名裂、甚至死于非命的生产意外。
呵呵....就像林阳一样!”
短短几句话,字字阴毒、步步诛心。
“林阳?”
周高永身体微僵,脑海中迅速浮现那个前任一把手,那是唯一一次通过周武俊办好的事情,那也是让他都毛骨悚然的案件。
“对,就像林阳一样!
你难道不想报仇吗?难道你想那小子真的一下就毁了你们半辈子的心血?你真的甘心?”
周高永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骨骼咯吱作响,半响他狠吸一口气。
“你想怎么做?”
周武俊嘴角的笑意愈发阴狠,眼底闪过一抹凛冽寒光。
“很简单...
复工复产,全线重启,所有人都盯着生产、盯着产能、盯着效益。
越是这种关键节点,越没人会防备‘内部设备故障’。
我们不用亲自动手,有人替我们做事。
之前跟我们站队,还拿过不少好处的两个人,你还记得吧?”
周高永望向周武俊,就像望向了一座深渊。
“你还说,机修主任陈代林?电气主任高洪涛?”
周武俊点点头。
“对,就是这两个人。
他们在深耕淮钢十几年,熟稔整条轧钢线、棒材线的所有设备,可谓是手里握着生产线的命脉。
只要他们肯动手,在随便哪个生产设备上稍微动一点手脚,就是无解的致命事故。
到时候,林辰说不定就会变化成笑柄,而且这只会判定为设备老化,复工调试疏漏。
就是一场生产意外,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周高永眼底寒光闪烁,压抑许久的阴狠彻底爆发,他狠狠开口。
“如果能弄死那小子就更好了!就像林阳一样!
只要林辰出事,淮钢群龙无首,这场改革自然不攻自破,我们失去的一切,都能加倍拿回来。”
“对。”
周武俊点头,语气笃定而狠厉。
“他想断我们的路,我们就先断他的命。”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阴戾与算计。
废弃厂房的风愈发阴冷,穿堂而过,卷起满地灰尘,吹动破败的铁皮哐哐作响,像是为这场阴毒的密谋,奏响了诡异的序曲。
一场针对林辰,针对淮钢新生的致命阴谋,在这片阴暗荒芜的角落,悄然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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