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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靠在荣寿堂的软榻上。段明月跪伏在脚踏边,手里端着一碗红枣燕窝粥。
段明月眼眶微红,声音带着柔弱。
“祖母,这燕窝您趁热喝。孙女用慢火熬了两个时辰。”
“妹妹刚进府,吃穿用度自然该是最好的,燕窝都紧着她了。”
“这是孙女去素食斋用自己的体己钱买的,特意孝敬您。”
她抬起头,用帕子擦了一下眼角。
“孙女受些委屈不打紧。只是看着满府上下如今都围着妹妹转。孙女替祖母心寒。”
老太君顺着喝了一口,连连叹气。
“反了!一个连玉牒都没上的野丫头,倒骑在王府正经主子头上作威作福!”
“若不给她立下规矩,家里早晚要翻了天!”
话音未落,荣寿堂的双扇木门直接大开,冷风夹杂着雪星灌入大厅。
段怀远抱着圆圆跨过门槛。
陈虎跟在身后,手里拖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丫鬟。
丫鬟嘴里塞着麻核,正是轻奴。
陈虎用力一扔,将轻奴摔在段明月脚下。
段明月心头猛跳。
她迅速收起慌乱,站起身,保持着温婉的姿态福身。
“父亲。您这是何意?”
老太君怒视段怀远:“你!!带兵器私荣寿堂,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段怀远将圆圆安置在太师椅上。
他端起一同带过来的牛乳粉丝碗。
“母亲提规矩。本王倒要请教,暗中克扣主子饮食,毁坏主子御寒冬衣。按照王府规矩,该当何罪?”
他松手。瓷碗落在地砖上,摔得粉碎。牛乳混合着粉丝溅了一地。
段明月看着满地狼藉,捏紧了手中的丝帕。
“父亲明察。明月一直在秋水苑禁足抄经。轻奴一直侍奉左右。她犯了什么错,您要这样绑她?”
老太君护短心切,用拐杖敲击地面。
“怀远!明月心疼我这个老太婆,省下钱买燕窝给我吃。你还要倒打一耙不成!”
坐在太师椅上的圆圆探出小脑袋。
她看了看地上的粉丝,又看了看老太君碗里的燕窝。小巧的鼻子皱了皱。
【呸!坏姐姐就是满嘴说瞎话的大骗子!】
【那个碗里的燕窝就是我的!她让地上的那个坏丫头从厨房偷走的!】
【偷走就偷走吧,偏偏还要给我的牛乳里加这种没有味道的粉丝!】
圆圆两只短手叉在圆滚滚的腰间。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指着段明月大声谴责。
“你做得很不对!粉丝是不可以和牛奶一起煮的!”
童音清脆,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圆圆气呼呼地跺着小皮靴。
“粉丝要和一大堆肉肉混合在一起。要剁碎!加很多酱油!做成大肉包子的馅儿才好吃!你把它们放在一起,粉丝会生气,牛奶也会生气,圆圆更要生气!”
老太君被气得说不出话:“你……你这个不知体统的孽障!”
圆圆毫不退让,继续输出。
“还有我的新衣服!做一件衣服可是天下第一难事!”
“娘亲为了给圆圆做衣服,把大貔貅的草窝都拔光了,一根线都没搓出来。你们居然把圆圆的新衣服用剪刀咔嚓咔嚓剪碎,扔进柴火堆里!大坏蛋!”
段怀远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白芷当年确实拆了不少东西,也没能做出一件像样的衣服。
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锁定地上的轻奴。
“陈虎。审的如何。”
陈虎上前一步。
他将那包剪碎的冬衣呈上。
“回王爷。厨房管事指认。今日辰时,轻奴进过厨房,支开厨娘后动了炖蛊。”
“随后又去过后院柴房。管家查了路径,柴房外的雪地上,留有轻奴鞋底的暗泥印记。”
“人证物证俱在。”
轻奴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段明月脸色苍白。
她紧紧抓住老太君的袖子,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祖母救我!这定是有人刻意陷害。轻奴跟我多年,胆子极小。绝不敢做出这种事。”
“定是厨房那些下人办事不利,怕受罚便推脱给轻奴。祖母明鉴!”
“推脱?属下从轻奴房里的床头,搜出了剪碎衣服用的剪刀,还有残留的布碎。”
陈虎适时将一把剪刀扔在地砖上。
铁证面前,段明月的哭声都停了。
“陈虎。把这刁奴拖出去。打二十大板。发卖。”
“不用给中人留情面,写死契。”
陈虎单手拎起轻奴的衣领,大步向外走去。
轻奴绝望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老太君气急败坏,指着段怀远破口大骂。
“你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发落明月身边的老人!你这是在打我的脸!你如此厚此薄彼,是不孝至极!”
“母亲若真在乎王府颜面,就该管教好身边的人。而不是纵容一个养女,爬到真主子头上撒野。圆圆是本王亲生嫡女,这府里的所有东西,本就全都是她的。”
他转向段明月,语气不容置疑。
“段明月。管教下人不利,心生怨怼。罚没一年月例。你不是觉得剪碎几件衣服无足轻重么。好。从明日起,你不用去佛堂抄经了。”
“陈虎。在秋水苑的院子里架起织布机。段明月,你亲自给圆圆做一套冬衣。从剥茧、抽丝、织布、染布,到裁剪缝制。”
“不准任何人插手。一日做不好,你就一日别出院门。少一道工序,家法伺候。”
段明月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从织布开始?这种粗贱的活计,她这个金枝玉叶的郡主怎么可能做得来!而且在这寒冬腊月的院子里,她的手会冻废的!
“父亲……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陛下钦赐的……”
段怀远冷哼一声。
“王府不养吃白食的废物。你最好手脚快些。圆圆怕冷。”
说完,他转身抱起圆圆。
“走,爹爹带你去厨房,重新让人包粉丝肉包子吃。”
“好耶!我要吃十个!”圆圆搂住段怀远的脖子,欢呼雀跃。
父女俩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荣寿堂内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刮过窗棂的呜咽声。
老太君捂着胸口,大口喘气,仆妇们赶紧上前顺气喂水。
段明月依旧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看着门外,轻奴被拖走的方向留下凌乱的痕迹。那是跟了她七年的心腹,就这样被毁了。
她缓缓低下头。双手拢进宽大的衣袖中。
怒火与嫉恨在胸腔里燃烧。
她用力捏紧双拳,修长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血肉之中。
段怀远。萧圆圆。
既然你们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李崇义大人安排的人手已经潜伏进京,幽魂殿的杀招很快就会降临王府。
这王府的一切,只能是我段明月的,谁也抢不走。
风雪更大了。段明月站起身,重新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面容,走到老太君身旁轻轻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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