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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器被收走之后,杀狗联盟就散了。一百多号人追了七天,追了个寂寞,连法器的毛都没摸到。该练功练功,该吃饭吃饭,该干嘛干嘛去。双狗组合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大家骂几句、笑几声,也就过去了。
但消息这种东西,传起来比法器飞得还快。
法器被收走的第四天,一个消息从黄影部传回来——有人见过那把剑,在林小白腰上挂着。
传消息的是个圆脸弟子,刚从黄影部买药回来,一进灵影部就被人围住了。“你真见过?”
“见过!一个多月前,我去黄影部买药材,亲眼看见林小白从功务堂出来,腰上挂着一把弯的剑,暗金色的,跟那把狗飞剑一模一样!那剑还说话了!骂他们黄影部的人没见过世面!”
灵影部炸了锅。
“林小白?九榜第一那个林小白?”
“他的法器?他的法器在外面咬了一百多号人?”
“找他去!”
杀狗联盟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聚了起来。消息传开不到半个时辰,林小白门口就站满了人。比之前还多,黑压压的一片,从台阶一直排到山道上。
有被咬过的,有没被咬过但来看热闹的,有纯粹想看看传说中的双狗组合,它们的主人长什么样的。男的女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手里拿着剑的,空着手看戏的,什么样都有。
被咬过五次的胖子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棍子,脸上杀气腾腾。
“林小白!出来!”
“出来!给个说法!”
“你的法器咬了人!一百多个人被咬了!你知不知道!”
门关着。没人应。
“别装蒜!有人看见你带着那把剑去过黄影部!就是你那把狗飞剑!”
还是没人应。
胖子上去就是一脚。“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屋子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屋子中间放着一口丹炉,炉底的火灵晶烧得通红,炉里的药液咕噜咕噜地翻滚,黑得发亮,浓稠得像墨汁。
一个人影沉在药液底下,整个人都泡在里面,连头顶都没露出水面。药液太浓了,看不清底下的样子,只能偶尔看见几个气泡从深处冒上来,在表面炸开。
“人呢?”胖子探头往里看。
“在底下。”赵同靠在旁边的石头上,端着茶杯。他早就知道这些人会来,但没拦。拦也拦不住。
“在底下?整个人都泡在滚水里?”胖子的声音变了调,“这是练功还是自杀?难道他知道我们要来,畏罪自杀了?”
“炼体。”赵同说,“灵影部的功法,叫不破体。”
他没再多说。他没练过不破体,知道的也就这么多。说多了万一说错,麻烦更大。
杀狗联盟的人挤在门口、窗户外面,探头往里看。丹炉里的药液还在滚,偶尔冒个大泡,偶尔冒个小泡。没有脑袋露出来,没有手伸出来,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就沉在最底下,一动不动。
“他在里面……能活吗?”有人小声问。
“应该能吧……不是说炼体吗?”
“泡在滚水里炼体?这是什么邪门功法?”
“灵影部的功法,怎么能叫邪门?”
“那他也不出来?我们在外面喊了半天了。”
赵同喝了口茶。“他六识封闭,听不见。你们喊破喉咙他也听不见。”
杀狗联盟的人愣了一下。有人想起十天前见过林小白在食堂附近晃悠,还跟人说自己被咬了。当时没人多想,现在一想——他自己就是法器的主人,被自己的法器咬了?鬼才信。
“装!接着装!”胖子气得脸都红了,“等他出来跟他算账!”
杀狗联盟的人真的就在门口等着了。有人蹲在台阶上,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坐在地上。
被咬过五次的胖子坐在最前面,棍子横在膝盖上,盯着那口丹炉。丹炉里的药液咕噜咕噜地滚,人沉在底下,始终没有动静。
赵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赶人的话。宗门规矩,毁人修行是大忌。不管有什么仇,人家在闭关修炼,你不能把人从炉子里拽出来。
拽出来就是毁人修行,轻则逐出宗门,重则废去修为。杀狗联盟的人再恨,也不敢动那个手。他们只能等。
有人带了干粮,分着吃。有人去打了水,传着喝。有人靠在墙上打瞌睡,被旁边的人推醒。“别睡!盯着!”
到了晚上,人少了一些。白天看热闹的走了,剩下的大多是被咬过的。胖子没走,他发誓要等到林小白出来。
过了几天,人越来越少,但始终有二三十个人守着。胖子还在,屁股坐麻了就站起来跺跺脚,饿了就啃两口干粮,困了就靠在墙上眯一会儿。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丹炉——药液还在滚,人还在底下。
第十天傍晚,丹炉里的药液忽然开始剧烈翻滚。
经过时间的发展,屋子外的人更多了,知道他今天出关,大多数人都跑来看热闹,杀狗联盟更是一个不少。
黑色的液面隆起一个巨大的水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冲出来。杀狗联盟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盯着那口丹炉。胖子攥紧了棍子。
“砰——!”
药液炸开,黑色的水花四溅,水雾弥漫。一个人影从丹炉里弹飞出,光溜溜的,浑身冒着热气,水珠子顺着皮肤往下淌。他落在屋子中间,仰天长啸——
“啊——!”
声音在屋子里炸开,窗户被震得哗哗响,锅碗瓢盆叮叮当当。他站在那儿,浑身赤裸,皮肤白得发亮,黑芒在表面流转,一闪一闪的。整个人比十天前壮了一圈。
胸肌鼓起来,腹肌一块一块的,腰杆笔直,大腿结实。水珠子从头发上滴下来,顺着脖子、胸口、肚子、大腿一路往下淌。他仰着头,闭着眼,嘴角微抬,一脸陶醉。
门口的杀狗联盟集体石化了。
最前面的是几个女弟子。她们本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看这个的啊。她们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有人“啊”的一声捂住了眼睛,但手指缝张得老大,眼睛从缝里往外瞄。有人捂住了脸,但指缝宽得能塞进去两根手指。有人捂住了旁边人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却瞪得溜圆。
“啊——!”尖叫声此起彼伏,比林小白的啸声还响,但叫归叫,手指缝里的眼睛一个都没挪开。有人还往前探了探头,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男弟子们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人张着嘴忘了合上,有人瞪着眼珠子快掉出来了,有人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
被咬过五次的胖子举着棍子,棍子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打下去还是该放下来。他盯着林小白那身白得发亮的皮肤,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肥肉,心里忽然有点酸。
林小白听见尖叫声,睁开眼睛。
门口黑压压的全是人。男的女的,站的坐的蹲的,捂脸的捂眼的捂别人眼睛的。两百多双眼睛盯着他——光溜溜的他。
他看见了那几个女弟子。捂着脸,捂着眼,但手指缝里的眼珠子亮得跟星星似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啊——!”
他叫得比女弟子还响。他转身就跑,丹炉在屋子中间,他绕到丹炉后面蹲下来,只露出一个脑袋。丹炉挡住了他的身体,但挡不住所有人的视线。
他急中生智,伸手一招——挂在椅背上的灰袍“呼”地飞过来,直接罩在他身上。他又一招手,裤子飞过来,在丹炉后面手忙脚乱地套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他从丹炉后面站起来,脸还是红的,但衣服已经穿好了。灰袍整整齐齐的,连腰带都系好了。他深吸一口气,从丹炉后面走出来,站在杀狗联盟面前。
胖子把棍子举起来,指着他。“林小白!你的法器咬了人!一百多个人被咬了!你知不知道!”
林小白的脸已经恢复如常,声音已经稳住了。“我知道。”
“知道?你的法器咬了人,你一句知道就完了?”
“我在闭关。”林小白指了指身后的丹炉,“我在里面泡了十天,六识封闭,外面打雷我都听不见。我的法器自己跑出去咬了人,我根本不知道。”
“你不知道?十天前你还跑出去溜达了!还说自己也被咬了!”胖子气得脸都红了,“装!你接着装!”
林小白张了张嘴。十天前他确实出去溜达了,确实说自己也被咬了。那是他心虚,怕被人发现。现在被人当面戳穿,他的神态没有丝毫变化。
“那……那是因为我怕你们误会!”他说,“我的法器咬了人,我要是说我没被咬,你们不是更生气吗?不利于宗门团结。”
“所以你就骗人?”
“那不是骗人……那是……那是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胖子气笑了,“你的法器咬了我五次!五次!你跟我说善意的谎言?”
林小白看了看胖子的脸色,又看了看后面那些人——个个脸上都写着“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别想走”。他知道光靠嘴皮子是过不去了。
掌座收走法器的事是真的,但这些人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心里那口气没出。掌座他们不敢惹,但林小白——九榜第一又怎样?凝气四层又怎样?一百多号人堵在门口,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贡献玉牌。
“各位师兄师姐,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的法器跑出去咬了人,不管我知不知道,都是我的责任。我向大家道歉。”
他弯腰鞠了一躬。杀狗联盟的人没动,有人哼了一声。
林小白直起身,看着玉牌上的数字。六千六百四十点。他心疼得脸都抽了一下,但还是咬了咬牙。
“为了表示歉意,我给大家每人赔十点贡献。被咬过的都有。我知道这点贡献不够弥补大家受伤的心灵,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杀狗联盟的人愣了一下。十点贡献?够买一把低级法器的材料了。他们来的时候以为最多骂一顿、打一架,没想到还能拿到贡献点。胖子举着棍子,犹豫了一下。
“真的?”他问。
“真的。”林小白点头,“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报名字,我划点。”
杀狗联盟的人互相看了看,然后真的排起队来。胖子第一个,把身份令牌递过去。“孙大柱。被咬了五次。”
林小白接过令牌,在石台上划了五十点。手抖了一下。胖子看了看令牌上的数字,满意地点了点头,把棍子收了起来。
“下次管好你的法器。”他说完就走了。
下一个上来。林小白一边划点,一边赔笑脸。“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一定注意。”“师兄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师姐你被咬哪儿了?胳膊?那可得好好养养。”
一个接一个,贡献点刷刷地往外流。六百六十四,六百五十四,六百四十四……每划一下,他的心就抽一下,表面上确是风清云淡的样子。
只有还在抖的手出卖了他。划到后来,他的手都不抖了——抖麻了。陪出去五千多,加上之前炼器花的三千多,加上开炼器室的三百六,一万点奖励现在就剩一千出头了。
最后一个弟子划完点,林小白把玉牌揣回怀里,对着门口的人挤出一个笑容。
“各位师兄师姐,我保证,以后一定管好我的法器。等掌座把它们还给我,我第一时间把它们锁起来。该封的封,该绑的绑。绝对不会再有下次。如果再犯,你们直接来找我,要打要罚我林小白绝无二话。”
杀狗联盟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贡献点拿到了,好话也听了一箩筐,人家还再三保证没有下次。再闹下去就不太好了。
“行吧。”有人挥了挥手,“下不为例。”
“下不为例下不为例。”林小白点头如捣蒜。
人散了。杀狗联盟的人三三两两地走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在议论。“皮肤真白啊……”“那是练功练的?不破体这么厉害?”“那胸肌……腹肌……”“你刚才手指缝漏了吧?”“你才漏了!我捂得可严实了!”
那几个女弟子走在最后面。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正好跟林小白的目光撞上,脸一红,赶紧转过去,拉着旁边的人快步走了。
人走光了。赵同还靠在石头上,端着茶杯,看着他。
林小白靠在门框上,脸还是红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掏出贡献玉牌看了一眼就剩一千多点了。他的心在滴血。
“你怎么不告诉我外面有人?”他问赵同。
赵同喝了口茶。“你六识封闭,告诉你你也听不见。”
“那你可以把他们赶走啊!”
“一百多号人,我怎么赶?”
林小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同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女弟子,手指缝挺宽的。而且走的时候还在说你的腹肌好看。”
“那是自然。”
林小白,挺了挺胸,满脸骄傲。
赵同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林小白站在门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灰袍遮着,什么也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一块一块的,跟铁板似的。
“皮肤练得确实不错。”他小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又想起那几个女弟子手指缝里的眼睛。还有走的时候那句“那胸肌……腹肌……”。他把脸埋进手里。
“社死了。彻底社死了。”
蹲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门关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水灌下去。他掏出贡献玉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心疼。但没办法。法器是他的,咬了人就是他的责任。推给掌座?掌座是收了法器,但掌座又没让法器咬人。这个借口用一次还行,用多了就是找打。
他把玉牌揣回怀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剑鞘,又看了一眼墙角只剩四面的盾牌堆。
“金蛇剑,等你回来,我先把你砸直了。盾牌也是,砸扁了。看你们还敢不敢出去咬人。五千多贡献点,你们知不知道我攒了多久?”
他咬牙切齿的坐在床上,盘起腿,闭上眼睛。丹田里的灵气团水桶大,稳稳当当的。血影诀的功法在经脉里流转,比以前快了不少。不破体第一层,三次药浴,皮肤硬了一倍不止。还要再泡六次。
“半年后器徒考核。沈惊鸿炼了一年多的器,能炼一阶中品。我才炼了几天,歪的歪,叫的叫。还得练。”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血影诀。
第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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