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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風跟着回了后院。有些东西,不是我应该听到的。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带小黑回了宿舍。
从尘光会回来之后,日子像被抽走了什么。心里总是空唠唠的,在白事铺经历的事情太多。脑子像是启动了自我保护模式,切断了我的感知。
那些东西,历历在目,复杂的信息还静静的躺在某处。大脑却不听控制似的,不愿意阅读那一处的记忆。
刘叔躺在里屋,一天醒不了几个小时。我去过几次白事铺,站在门口往里看,刘風坐在外头折元宝,折得很慢,头也不抬。
一个男孩儿,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沉默了。
应该会吧,一个人的担子突然变重了。
我没进去。
不知道讲什么。
站一会儿,又走了。
周末的时候,我约了王彤,把小黑还给她。
学校门前的商业街新开了一家奶茶店,她说想试试。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等我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
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我走过去坐下。
“等很久了?”
她摇摇头。
“刚到。你喝什么?”
“我去点吧,你先坐一下。”
我把小黑递给了他,去前台点了一杯高中起就常喝的奶茶。
回到座位,我看了一眼小黑,它睁开眼看我一下,又闭上了。静静地趴在王彤的腿上,睡着。
“看来它想你了。”我笑了一下。
“嗯嗯,肯定的啊。在我这儿好吃好喝的,一个猫,一天顶我三天的饭量。”王彤低下头,温柔的抚摸着小黑。
小黑也配合的动动耳朵。
我开口问她:
“尘光会出事前一天,你梦到什么了?”
她愣了一下,仔细回想着那天晚上梦到的所有细节。手指绕着奶茶杯的盖子,绕了好几圈。
“还是铃铛声。”她说,“叮当,叮当,一直在响。”
我等着她往下说。
“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跟着那个声音走,走了很久。”
她顿了顿。
“然后我看见一条小巷子。巷子里躺着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充满了担心。
在鬼云梯上,在她病房里,在她说“谢谢你替我陪他”的时候。
“是你。”她继续说,“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咽了咽口水。
“我跑过去,蹲下来喊你。”她的声音也跟着悲伤,“你不应我。”
“我伸手摸你的脸——”
她停住了。
缓了好久,她才接着说:
“没有呼吸了。”
奶茶店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聊天。
但我什么都听不见。
果真,场景,地点,还有我。
如果不是小黑关键救场,如果不是刘叔出现。
梦便是真的。
那,就是我的结局。
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盯着我看。眼神表示认同。
我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拿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又仔细盯着她的脸,脖子,胸口。
没有伤。没有瘀青。没有那道红痕。
精神也可以,不像有暗伤。
完全没注意,王彤的脸已经通红。
我急忙松开手,移开视线,略微有些尴尬。
“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醒过来的时候,小黑蹲在我旁边,一直叫。”她说,“舔我的脸,是它把我叫醒的。”
我低头看小黑。
小黑甩了甩尾巴。
我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我的奶茶也好了,拿回了奶茶,又做在一起聊了聊日常生活。
学校里的事,食堂的菜,室友的糗事。她说着说着,脸上慢慢有了笑。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窗外天快黑了。
“走吧。”我站起来,“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抱起小黑。
出了门,外面风有点凉。她把小黑往怀里拢了拢,走在我旁边。
走到她们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就这儿吧。”
我点点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她摇摇头,笑了一下。
“没事。你路上小心。”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
小黑趴在她肩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挥了挥手。
回去的路上,一个人慢慢走。
脑子里还在思索那个梦。
“没有呼吸了。”
鬼云梯。刘老。千面郎君。
承担。因果。
不是指使用力量,不是受伤。
那是什么?
重大节点?
什么节点才算?
想不明白。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宿舍里,陈豪龙和蒲云飞在讨论着迟到的正义还算不算正义的话题。
二人挣得面红耳赤,正巧看见我进门,非要拉着我加入讨论。
陈龙豪开口:“小明看新闻了吗?那个打维权的案子,拖了五年,才判完。”
我摇摇头,最近这么多事儿,哪儿有时间看那些。
蒲云飞坐在铺上,情绪激动:“人都死了,还拖了这么久,判了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陈龙豪声音也大了起来,“至少还了人家一个清白。”
“人都没了,清白给谁看?他老娘等了这个判决等了五年,去年走的。临终前还念叨‘我儿子不是srf’。”
“那也比没有强!”
“强什么强!”蒲云飞义愤填膺,“迟到的正义还算正义吗?我给你一巴掌,过一个月给你道歉,行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都是债,都是晚还,你接不接受?”
一直没说话的江川合上了书。“一切讲究法律,执行程序,不是私人大堂。”
蒲云飞转头看他:“一目了然,需要这么久?”
“一切都需要证据,取证,逻辑链的完整。”江川说,“迟到的正义还是正义,起码保证了这个社会起码的公正?”
蒲云飞愣了一下。“那不一样,人都没了,家也散了。只剩一纸空文。”
“那换做是你,或者你的家人,你要这一纸公正吗?”江川问。
蒲云飞被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江川又说到:“你想想,若是没有这一纸公正,他们的家人,后代,会被多少人指指点点。”
“那这算什么?”蒲云飞声音低下来,“算安慰自己?”
“还是那句话,算给活着的人一个交代。”江川说。
陈龙豪又说:“我就是觉得,该还的就得还。不管什么时候。”
“那也得看欠的是什么吧。”蒲云飞说,“有些债,晚了就是晚了。你还了,还给人呢?人都没了。”
“那是人家的事。”江川说,“还不还,是你的事。”
沉默,众人低头思索。
江川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晚是晚,没有是没有。你觉得呢?”
“那我选晚。”
“这不就得了。”
“但我还是觉得,晚了就是晚了。”
“晚了是晚了,有了是有了。两件事,不矛盾。”
没人再接话。
我闭上眼。我并没有参与讨论,但他们所关心的点,确实代表着社会上的部分观点。
尘光会,就是利用这些吗?
刘風现在没课就去白事铺,有时候课都不上了。
突生变故,那种事猛的一起压到肩膀上,没崩溃,没堕落,就是闷着头干活儿——这种苦,看得见,说不出来。
所以我后来也去得多了。
也怕他只是表面的平静。
一开始还是站在门口看一眼,后来就进去了。
刘風话变少了,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少。
他不说,我也不问。他折元宝,我就扫地。他迎客,我就站在旁边递东西。他收钱,我就把纸钱一摞一摞码整齐。
店里的活儿不多,但他一刻不停。
扫地、擦柜台、折元宝、理货、烧香、迎客——能干的都干了,不能干的也抢着干。
像是故意用一切劳动充满自己的时间。
也许,身体多疲惫一些,烦恼就少记起一些。
整个下午,我俩也说不上三句话。
直到傍晚,快收摊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明天没课吧。”
我应了一声,点点头。
他没抬头,手上继续忙着。
“那我早点来。”我说。
他点点头。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酸了一下。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个第一次见面把我从噩梦里摇醒的人,那个军训时一起躲太阳的人——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开口:
“小明。”
“怎么了?”
“谢谢。”
“嗯。不客气。”
我站了几秒,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天快黑了。
风有点凉。
手机震了一下。王琳?
“你还好吗?”
我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
“放心。没事。牌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有我呢。”
过了一会儿。
她回了一句:
“好。”
我收起手机,回了学校。去食堂简单吃个饭,漫无目的在操场走着。
叮铃—
手机弹来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
是王琳发来的,又有什么意外了吗?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怎么了?又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没有……”
对面否认,但是明显在犹豫。
“到底怎么了?我明天没课,白天去店里帮忙。晚上没有安排。”
“那,那你……”
“说啊,到底怎么了?”我急切的问到。
“嗯……”王琳纠结了很久,“明天晚上陪我去看电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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