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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星系的外层空间，从来不曾如此热闹过。这片位于人类联邦边境的荒凉星域，平日里连商船都懒得绕路，偶尔有几艘护卫舰经过，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转一圈就走。
但此刻，这片沉寂了亿万年的虚空，被炮火和死亡填满了。
残骸在太空中缓缓飘浮。
曾经威风凛凛的联邦战舰，此刻只剩下扭曲变形的骨架，断裂的舰体在恒星遥远的光芒照射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有些残骸还在泄露着什么燃料、空气，或者别的什么，在真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像是一片片无声的眼泪。
而在这些残骸的更远处，一支舰队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十二艘战舰，这就是联邦在巴尔星系全部的剩余力量了。
它们以行星巴尔残存的行星轨道平台为依托，排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防御圈。
舰首全部朝向深空，炮塔转动着，像是十二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困兽，龇着牙，亮着爪，随时准备扑向任何敢于靠近的敌人。
而它们的敌人，正在逼近。
虫族舰队的轮廓在星光中逐渐清晰。
那不是人类熟悉的任何几何形状，没有直线，没有直角，只有扭曲的弧线和锋利的棱角，像是某个疯子在噩梦里用骨头和甲壳拼凑出来的造物。
最大的那一只，体型已经超过了联邦的最大型战列舰，它的腹部鼓胀着，时不时吐出一些更小的东西，像是某种活体战斗机。
它们在黑暗中移动，沉默、缓慢、不可阻挡。
数量？
没有人去数了，因为数了也没有意义。
……
巴尔行星，地面指挥部。
灯光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应急照明系统已经工作了太长时间，随时都可能彻底罢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异味，是线路过载的味道，也是这座建筑在连续不断的轰炸中勉强支撑的味道。
常云站在全息沙盘前，一动不动。
他的军装已经三天没换了，领口敞开着，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上面一道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新伤。
不知道是被什么划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他完全没注意到。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瞳孔里倒映着沙盘上那些闪烁的光点，蓝色的是己方，红色的是敌人。
蓝色的，只有十二个。
红色的，密密麻麻。
“将军！”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第三防御阵位的‘坚毅号’报告，舰体多处受损，装甲破损率百分之六十七，舰长请求撤至二线维修。”
常云没有回头。
“撤到二线，谁来补三号位的缺口？”
副官沉默了。
“告诉‘坚毅号’的舰长，身后就是我们人类在巴尔星系最后的阵地了，已经没有退路了，让他无论如何都坚持住！”
“……是。”
副官转身走了，常云能听出他脚步里的犹豫，但他不在乎。
现在不是在乎这些的时候。
三天前，他的舰队还不是这样的。
三天前，他手里有三百一十七艘各型战舰，是整个巴尔星系全部的海军力量。
他奉联邦最高统帅部的命令，率领这支舰队在星系外围监视那支突然出现在边境的虫族舰队。
那只舰队规模不小，但动作迟缓，像是还在集结或者等待什么。
常云的判断是，先观察，不急着动手。
毕竟这么庞大的舰队，贸然进攻损失绝对不小。
他的判断没有错。
但谁也没想到，真正的灾难不是来自太空，而是来自内部。
畸变危机爆发的那一刻，常云正在舰桥上喝第三杯咖啡。
然后通讯频道就炸了。
“报告！驱逐舰‘风信子号’出现不明生物体感染！”
“巡洋舰‘铁壁号’舰桥失联！内部通讯中断！”
“陆战一营报告，营地内出现大量变异体！请求支援！”
“将军！‘无畏号’……‘无畏号’的主炮开始向友军开火了！”
短短几个小时，三百一十七艘战舰，有将近三分之一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内部混乱。
那些平日里并肩作战的战友，一夜之间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
有人在舱室里变异，从内部把舰体撕开，有人在舰桥上突变，在倒下之前按下了发射按钮。
还有一些战舰，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号，就那么安静地飘在太空中，变成了冰冷的铁棺材。
常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他站在旗舰“巴尔之盾号”的舰桥上，透过观察窗看见“无畏号”缓缓转向，它的主炮对准了旁边毫无防备的友舰，然后开火。
蓝色的光束划破虚空，一艘驱逐舰的舰首在爆炸中化为碎片，里面的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还击！给我还击！”
他记得自己吼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那不是战斗，那是一场屠杀。
等到混乱终于平息下来，常云的舰队已经只剩下了不到六十艘战舰。
而剩下的这些，也早已不是完整的战斗单位，缺员的缺员，损坏的损坏，有些舰船甚至连基本的生活保障系统都无法正常运转。
然后才是清扫。
变异者必须清除，一个都不能留。
常云亲自下的命令，亲手签的字，他不记得自己签了多少份处决令，只知道签到最后，他的手已经不再发抖了。
有些人是在战斗中被打死的，有些人是在被制服后处决的，还有一些人，在发现自己开始变异的时候，选择了自己按下自毁按钮。
六十艘，变成了四十艘。
然后是地面。
畸变危机席卷了整个巴尔星系。所有的殖民星球、前哨站、矿业基地，无一幸免。
通讯频道里满是求救信号，一个接一个地传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变成死寂。
常云派出了所有的运输舰和登陆舰，能救多少救多少，但时间太少了，虫子太快了。
到最后，整个巴尔星系，只有巴尔这一颗行星，也就是他现在脚下的这颗被勉强救了回来。
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殊，而是因为这里是整个星系的军事指挥中心，驻军最多，反应最快，清理得最彻底。
即便如此，当最后一个变异体被击毙的时候，常云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士兵死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下。
四十艘，变成了不到三十艘。
然后虫族舰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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