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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郭乾睁开眼睛,结束了整夜的调息。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能感觉到经脉中灵力流转的顺畅感——经过一夜巩固,筑基初期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内门弟子玉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青光,旁边是一卷用青绳系着的兽皮卷轴。郭乾拿起卷轴解开,里面是百草园的详细地图、灵田分布图,以及三名杂役弟子的名册和简单介绍。地图边缘用朱砂标注着几行小字:“园内灵田共十二亩,其中三亩上等灵田,五亩中等,四亩下等。当前可耕种面积约六亩,其余荒芜。灵泉一口,水量尚可。库房存有基础灵植种子及工具。”
郭乾将地图仔细看了一遍,记下每个区域的位置。然后他换上内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这是昨夜执事堂弟子送来的,布料比外门弟子的粗布衣柔软许多,袖口和衣襟处绣着青云纹饰。他将玉牌系在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辰时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晨露蒸发后的湿润气息。郭乾沿着山路向后山方向走去,越走越偏僻。路旁的建筑从密集的弟子居所逐渐变成零散的库房、丹房,最后只剩下蜿蜒的山道和茂密的林木。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石墙。墙头爬满了青藤,几朵淡紫色的小花在藤蔓间摇曳。石墙中间是一扇半开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上面刻着三个已经褪色的字:百草园。
郭乾推门而入。
门轴发出“吱呀”的摩擦声,带着一种久未上油的干涩感。园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片开阔的谷地,三面环山,谷中开辟出层层梯田。靠近入口处的几亩灵田还算整齐,种着一些常见的低阶灵草,但长势参差不齐,有些叶片发黄,有些甚至已经枯萎。更远处的灵田则完全荒芜,杂草丛生,几块田埂已经坍塌。
谷地中央有一口石砌的泉眼,泉水汩汩涌出,形成一条小溪流向低处的灵田。泉水清澈,能看见水底青苔的翠绿色。
园内只有三间简陋的木屋,屋顶的茅草已经发黑,其中一间屋檐下还挂着破旧的蓑衣。木屋旁搭着一个草棚,棚下堆着些农具,锄头、镰刀、水桶,都蒙着一层薄灰。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杂草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草清香——那是从那些尚存活的灵草上散发出来的。
郭乾站在门口,静静观察着这一切。
脚步声从木屋方向传来。
一个穿着灰色杂役弟子服饰的老者从中间那间木屋走出来。他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背有些佝偻。老者走到郭乾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神里没有欢迎,只有一种疲惫的淡漠。
“新来的主事?”老者的声音沙哑。
“弟子郭乾,奉墨渊长老之命,前来百草园任职。”郭乾拱手行礼。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我叫赵老根,在这里干了二十年。另外两个小子在后山砍柴,等会儿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郭乾。“这是园内所有屋舍和库房的钥匙。账册在中间屋子的桌上,你自己看吧。灵田的情况你也看见了,能种的都种了,种不好的……我也没办法。”
赵老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赵师兄在这里辛苦了。”郭乾接过钥匙,“不知园内日常有哪些事务需要处理?”
“浇水,除草,施肥,除虫。”赵老根掰着手指,“灵草成熟了采摘,晾干,送到丹房换贡献点。就这些。不过——”
他指了指远处荒芜的灵田。
“那些田荒了太久,地力不足,杂草的根扎得深,要重新开垦得费大功夫。我一个人干不动,那两个小子又懒。你要是想种,自己想办法。”
说完,赵老根转身就要回屋。
“赵师兄,”郭乾叫住他,“交接之事……”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赵老根头也不回,“账册在桌上,钥匙给你了。我今日就搬去外门养老院,以后这园子归你管。”
他走进木屋,片刻后拎着一个小包袱走出来,径直向园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郭乾一眼。
“年轻人,百草园是个清净地方,也是个……被人遗忘的地方。你好自为之。”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赵老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郭乾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钥匙串,又看了看眼前这片荒芜与生机并存的园子。晨风吹过,荒田里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几株幸存的灵草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的味道涌入鼻腔——泥土的腥,杂草的涩,泉水的清,还有远处山林传来的松脂香气。
没有气馁。
相反,郭乾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这里偏僻,荒芜,被人遗忘——但正是这样的地方,才适合现在的他。远离是非,远离那些审视的目光和流言蜚语,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可以安心修炼,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先走向中间的木屋。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张木板床。桌上果然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封面已经泛黄。郭乾翻开账册,里面记录着百草园近三年的收支情况。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收入栏寥寥无几:每月上交丹房的灵草,换来的贡献点勉强够支付三名杂役弟子的月俸和园内基础开销。支出栏却密密麻麻:灵植种子、肥料、工具损耗、屋舍修缮……几乎每月都是赤字,亏空的部分由宗门补贴。
最近半年的记录更是潦草,许多条目空白,只在末尾有一行小字:“主事空缺,园务停滞。”
郭乾合上账册,走到书架前。书架上零零散散放着十几本书,大多是《基础灵植培育手册》《常见灵草图鉴》之类的入门典籍,书页泛黄,边角卷曲。最下层堆着一些杂物:几卷空白的账本,几支秃了的毛笔,一个缺了口的砚台。
他将账册放回桌上,走出木屋。
阳光已经升得更高,园内的温度开始上升。郭乾脱去外袍,只穿着内衬的短衫,走到工具棚下。他挑了一把锄头,锄柄光滑,应该是经常使用的。又拿了一个木桶,走到泉眼边打满水。
然后他走向最近的一亩荒田。
田里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茎秆粗壮,根系深扎。郭乾举起锄头,一锄下去,泥土翻起,草根断裂的声音清脆。他一下一下地锄着,动作并不快,但很稳。汗水很快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泥土里。
锄了约莫一刻钟,他已经清理出一小片土地。郭乾放下锄头,蹲下身,用手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呈深褐色,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颗粒的粗糙,凑近闻,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他闭上眼睛,运转青木诀。
灵力从掌心涌出,渗入泥土。感知像水波一样扩散开——他能“看见”泥土深处那些细密的根系,能“听见”土壤中微生物微弱的生命律动,能“感觉”到这片土地深处蕴含的、尚未完全枯竭的地力。
荒芜,但不是死亡。
郭乾睁开眼睛,将灵力继续注入。青木诀筑基篇记载的“沃土术”缓缓施展,灵力在泥土中流转,唤醒那些沉睡的生机。他能感觉到泥土的质地正在发生变化,从干硬变得松软,从贫瘠变得……有那么一丝肥沃。
他站起身,从木桶里舀起一瓢泉水,浇在刚刚翻过的土地上。泉水渗入,泥土的颜色变得深了一些。
就这样,郭乾一上午都在田里忙碌。
锄草,翻土,浇水,偶尔施展沃土术。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一寸一寸地清理,一点一点地恢复。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浸透了衣衫,后背传来灼热感。手掌被锄柄磨得发红,指尖沾满了泥土。
但他没有停下。
中午时分,园门再次被推开。
两个年轻杂役弟子走进来,一个扛着一捆柴,一个拎着两只野兔。两人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灰色杂役服饰,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他们看见郭乾在田里,愣了一下。
扛柴的少年放下柴捆,走了过来。
“你是……新来的主事?”他试探着问。
郭乾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是郭乾。你们是李二狗和王小石?”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赵老根师兄已经走了。”郭乾说,“从今天起,百草园由我负责。你们还愿意在这里做事吗?”
李二狗——扛柴的那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挠了挠头。“我们……我们就是杂役弟子,宗门分配到哪里就去哪里。不过……”
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郭乾问。
王小石——拎野兔的那个,个子瘦小,眼睛很亮——接话道:“不过百草园没什么油水,贡献点赚得少,活还累。之前有几个师兄被分配过来,干不了几天就找关系调走了。”
“你们没想调走?”郭乾看着他们。
“想啊。”李二狗老实说,“但没门路。杂役弟子想调岗,要么有关系,要么……得主事推荐。赵老根师兄自己都不想干了,哪会管我们。”
郭乾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说,我想把百草园重新弄好,你们愿意帮忙吗?”他问,“不敢保证能赚多少贡献点,但至少,让这片地活过来。”
两个少年又对视了一眼。
王小石先开口:“主事……您真的想干?”
“不然我在这里锄一上午草做什么?”郭乾指了指身后清理出的那片土地。
李二狗蹲下身,抓起一把郭乾翻过的泥土,捏了捏,又闻了闻。“这土……好像不太一样了。”
“我用沃土术处理过。”郭乾说。
“沃土术?”王小石眼睛一亮,“那是筑基期才能学的法术!主事您……您是筑基修士?”
郭乾点了点头。
两个少年的态度立刻变了。杂役弟子在宗门地位最低,平时见到外门弟子都要恭敬行礼,更别说内门弟子、筑基修士。而眼前这位新主事,不仅亲自下田干活,还会用他们只在传闻中听过的法术。
“我们愿意干!”李二狗立刻说。
“对!愿意!”王小石也点头,“主事您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郭乾笑了。“先吃饭吧。我看你们打了野兔?”
“后山打的!”王小石提起兔子,“本来想自己烤了吃……主事您也一起?”
“好。”
三人就在泉眼边生火,烤了野兔。兔肉在火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香气弥漫开来。郭乾从储物袋里拿出几个馒头——这是他从外门食堂带来的——分给两人。三人围坐在火堆旁,一边吃一边聊。
郭乾了解了园内更多情况:百草园最鼎盛时曾有八名杂役弟子,种满十二亩灵田,每月上交的灵草能换不少贡献点。但五年前,上一任主事调走后,宗门一直没派合适的人来接手。赵老根资历最老,被临时指定负责,但他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园务就渐渐荒废了。
“其实这片地挺好的。”李二狗啃着兔腿说,“三面环山,灵气比外门弟子居所那边还浓一点。就是……就是没人用心管。”
“那我们就用心管。”郭乾说。
下午,三人一起干活。
郭乾教他们如何辨别灵草的生长状态,如何根据土壤情况调整浇水量,如何用最基础的方法除虫——不是用法术,而是用一些草木灰、辣椒水之类的土办法。两个少年学得很认真,他们虽然是杂役弟子,但能在青云宗待着,多少都有些修行的渴望。现在有一位筑基修士愿意教他们,哪怕只是种田的技巧,他们也如获至宝。
日落时分,三人已经清理出两亩荒田。郭乾在翻好的土地上撒下灵谷种子——这是库房里存的基础种子,虽然品阶不高,但容易成活。他又施展了一次沃土术,灵力渗入土壤,催发种子的生机。
做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先到这里。”郭乾说,“明天继续。”
李二狗和王小石应了一声,收拾工具回屋了。郭乾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这片刚刚翻新的土地,看着远处尚未清理的荒田,看着夕阳余晖将整个山谷染成金色。
风吹过,带来晚霞的暖意和山林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郭乾过上了规律的生活。
每日清晨,他先修炼一个时辰,巩固筑基境界。然后和李二狗、王小石一起下田,清理荒田,照料已有的灵草。他运用青木诀与草木沟通的能力,能精准感知每株灵草的需求——这株缺水,那株需要更多光照,另一株的根系被虫蛀了。
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园内那些原本长势不佳的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枯黄的叶片转绿,萎靡的茎秆挺直,甚至有几株濒死的灵草,竟然重新抽出了新芽。
李二狗和王小石看得目瞪口呆。
“主事,您这手……太神了!”王小石蹲在一株复活的“清心草”前,啧啧称奇。
“不是神,是用心。”郭乾说,“草木有灵,你用心对待它们,它们就会回应你。”
两个少年似懂非懂,但干活更卖力了。
郭乾也没有藏私。他教他们最基础的引气法门——虽然杂役弟子没有正式功法,但简单的引气能强身健体,也能让他们在劳作时更轻松。他还教他们辨认更多灵草,讲解它们的习性和用途。
渐渐地,两个少年看郭乾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
园内的变化也引起了偶尔路过弟子的注意。百草园虽然偏僻,但毕竟在宗门范围内,偶尔会有弟子来后山采药或历练,路过时会看一眼。他们发现,那个荒废已久的园子,竟然开始重现生机。
消息慢慢传开。
第四天下午,林远来了。
他推开园门时,郭乾正在给新开垦的灵田布设简易的聚灵阵——用几块下品灵石和基础阵旗,布置一个覆盖半亩地的微型阵法,能稍微提升灵气浓度。
“郭兄!”林远笑着走过来,“你这地方……还挺像样啊!”
郭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林兄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林远打量着园内,“听说你被分到百草园,我还担心你受不了这荒凉。没想到……你倒是把这里弄得有模有样。”
两人走到泉眼边的石凳上坐下。王小石机灵地端来两碗泉水——园内没有茶叶,只有清泉。
林远喝了一口水,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郭兄,我这次来,是有事要告诉你。”
“关于凌无双?”郭乾问。
林远点头。“试炼做手脚的事,墨渊长老上报了掌门和戒律堂。凌无双被传唤问话,但他一口咬定不知情,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王厉。他说王厉是为了巴结他,私自行动,他完全被蒙在鼓里。”
“戒律堂信了?”
“证据不足。”林远叹了口气,“控魂钉和引兽粉确实有凌家的影子,但凌无双可以说那是王厉偷的或仿制的。记录玉符里只有王厉布阵的画面,没有凌无双直接指使的证据。而且……凌家施加了压力。”
他压低声音:“凌家一位在戒律堂任职的长老出面,说此事不宜扩大,以免影响宗门声誉。最后的结果是,凌无双被墨渊长老轻微申饬,罚闭门思过三日。王厉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郭乾沉默。
这个结果,他其实早有预料。凌家在青云宗经营数代,势力盘根错节,岂是那么容易扳倒的。墨渊长老能逼得凌无双受罚——哪怕是象征性的——已经不容易了。
“还有更麻烦的。”林远继续说,“关于你的流言,越传越凶了。”
“什么流言?”
“说你之所以能突然筑基,是因为勾结了不明身份的女修,修炼了采补邪术。”林远的声音带着怒意,“还说你在试炼中能操控古树,是因为那女修传授的邪法。甚至有人说……说你在后山养了个妖女,每日用童男精血供奉。”
郭乾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些流言从哪里传出来的?”他问。
“源头很难查。”林远说,“但传播最卖力的,是几个和凌无双走得近的内门弟子。他们不敢明着针对你,就用这种下作手段。现在宗门里不少弟子看你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些女弟子甚至躲着你走。”
郭乾闭上眼睛。
他能想象那种画面——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厌恶中带着恐惧的眼神。修仙界对“邪修”的憎恶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旦被贴上这个标签,几乎就是人人喊打。
“墨渊长老知道吗?”他问。
“知道。”林远说,“长老暗中压了几次,但流言这种东西,越压传得越邪乎。而且……凌家可能也在推波助澜。”
郭乾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刚刚恢复生机的园子。
泉水流淌的声音清脆,灵草在微风中摇曳,远处山林传来鸟鸣。这一切如此宁静,如此真实。而园墙之外,却是另一番天地——阴谋,流言,无形的刀剑。
“我知道了。”郭乾说,“谢谢林兄告诉我这些。”
“郭兄,你打算怎么办?”林远担忧地问。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郭乾站起身,走到一株灵草前,轻轻抚摸它的叶片,“流言止于智者。我没有做过的事,不怕人说。至于那些信了流言的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远能听出其中的坚定。
林远也站起来,拍了拍郭乾的肩膀。“郭兄,我信你。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找我。”
“好。”
送走林远后,郭乾继续在园内忙碌。但他的心境,终究还是起了波澜。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但璃月呢?如果流言传到璃月耳中,她会怎么想?如果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用流言作为借口,对璃月不利……
他不敢深想。
傍晚,郭乾没有修炼,而是走进了那间作为书房的木屋。他想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书架上的典籍他已经翻过一遍,都是基础内容。他的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那里堆着一些杂物。
他蹲下身,将那些杂物一件件拿出来。
空账本,秃毛笔,破砚台……然后是一摞用麻绳捆着的旧书。书页已经发黄脆化,麻绳一碰就断。郭乾小心地将书搬出来,放在桌上。
最上面一本是《云荒地理志》,缺了封面。第二本是《基础炼丹手札》,字迹潦草。第三本……
郭乾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本线装书,封面已经残缺,只能隐约辨认出“百花”两个字。书页泛黄,边缘被虫蛀得坑坑洼洼。他小心地翻开第一页。
墨迹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字迹:
“百花谱——辑录天下奇花异草,凡三百六十五种。著者:百花谷第七代谷主,花间客。”
百花谷。
郭乾心中一动。这个名字,他在璃月偶尔的讲述中听到过。她说,千年前,她曾游历云荒,拜访过一个由草木精怪组成的隐秘势力,那里百花盛开,四季如春。那个势力的名字,就是百花谷。
他继续翻看。
书中记载了各种奇花异草的形态、习性、生长环境、药用价值。有些配有简陋的插图,虽然线条粗糙,但特征鲜明。郭乾一页页翻看,许多花草的名字他闻所未闻:“梦蝶兰”“醉仙草”“七情花”……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插图,画的是一株莲花。不是普通的莲花,而是并蒂双生——两朵莲花从同一根茎上长出,一朵纯白如雪,一朵淡粉如霞。两朵花的花瓣微微向内弯曲,仿佛在相互依偎。
插图下方有文字:
“同心莲,并蒂双生,一白一粉。生于至清至净之水,需真心相守之人的精血共同浇灌,历经三载,方得开花。花开之时,双莲共鸣,有稳固神魂、滋养本源之奇效。然培育极难,非心意相通、生死不渝者不可得。”
郭乾的目光凝固在“稳固神魂、滋养本源”八个字上。
他想起了璃月偶尔流露出的虚弱感——那种明明修为通天,却仿佛根基不稳的飘忽感。他想起了她沉睡千年才勉强凝聚仙体,想起了她提到过往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同心莲……
如果能培育出这种花,是不是……能帮到她?
他小心地将这一页的内容反复看了三遍,记下每一个细节:生长环境、培育方法、注意事项。然后他合上书,将它单独放在一边。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星光点点,洒在园内的灵田上。那些刚刚种下的灵谷种子,在泥土中悄悄萌发。
郭乾走出木屋,站在星空下。
夜风微凉,带着灵草的清香。他能听见泉水流动的潺潺声,能听见远处山林中夜鸟的啼鸣,能感觉到脚下大地沉稳的脉动。
他抬起头,望向后山深处。
那片花海,那个沉睡千年的花仙,那个与他命运交织的女子。
同心莲。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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