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阿知,你回来了吗 > ·第十三章 连夜筹谋,决意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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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一关,隔绝了院外浓重的雾色,杂物房里只有透窗渗入的微弱月光,落在冰冷板结的稻草堆上,泛着一层惨白的冷光。

    王招娣后背紧紧抵着木门,胸腔剧烈起伏,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方才与老黑拉扯、持刀自保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那人身上刺鼻的腥臭味、眼底猥琐凶狠的光、流血手臂狰狞的模样,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翻涌上来。

    她缓缓滑坐在地面,双手抱住膝盖,指尖还残留着斧柄冰凉粗糙的触感,胳膊因为方才用力过猛,酸胀得抬不起来,肩头旧伤被拉扯,隐隐作痛。

    她不敢发出一点哭声,只用牙齿死死咬住袖口,把所有恐惧、委屈、后怕尽数咽进腹中。

    在这深山村落,她没有保护伞。养父母只看重利益脸面,婆家只等着她过门劳作,邻里全是冷眼旁观者,但凡出一点风波,错处永远都会扣在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外来丫头身上。今夜她虽拼死护住清白,可一旦事情暴露,老黑颠倒黑白,所有人只会信他,不会信她。伤人、深夜私会的罪名压下来,王家为了撇清关系,李家为了脸面,只会将她弃之不顾,到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更深的绝境。

    不能等,一刻都不能再等。

    先前她还想着再多攒几日干粮,等山间雾气淡一些再动身,可今晚这场劫难彻底敲醒了她。只要她还留在这座村子,留在这片人人都能肆意欺辱她的泥沼,危险便会如影随形。张二混的轻薄、老黑深夜闯院的歹念,只是开端,往后只会有更多心怀不轨之人找上门,她不可能次次都能侥幸自保。

    婚期只剩四十天,一旦正式定下嫁娶仪式,李家会日日派人盯紧她,两边家门都会锁死,到那时,她连独自出门上山的机会都不会再有,这辈子就彻底困死在山里,永无回乡之日。

    她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挪到墙角一处松动的砖缝前。指尖抠开砖块,里面裹着一块破旧的粗布,层层拆开,里面是她省吃俭用大半年攒下的零碎零钱,几分、几毛、一两块,全是平日里两家偶尔赏下、她舍不得换一口吃食一分一毫攒下的盘缠。

    钱币不多,薄薄一叠,想要一路翻山抵达集镇、再坐车南下回到岭南远远不够,可这是她唯一能依靠的底气。

    她把钱重新裹好,贴身塞进内层衣服缝制的小暗袋里,紧紧贴在心口,仿佛握住的不是零钱,是她唯一的生路。

    随后她弯腰翻出藏在稻草堆底下的干粮,都是这些天每顿饭刻意省下的半块窝头,用干燥树叶包裹,一共攒下六块,又寻来一个破旧的粗布小包,将干粮尽数装进去。

    她还要准备一样东西——简易的防身木刺。

    白日劈柴剩下许多尖锐细木段,她借着月光,在石头上把木段两头磨得锋利,整齐收进布包侧边夹层。今夜短斧救了她一次,可逃亡路上孤身穿行深山,不可能时刻带着斧头,细小尖锐的木刺轻巧便携,若是半路遇上野兽或是歹人,好歹能用来自保。

    收拾妥当物资,她又坐在稻草堆上,细细梳理自己打探许久的出山路线。

    村子东侧后山有一条极少有人走动的旧樵道,村里老人闲谈时提起过,顺着这条路连续翻越三座大山,就能抵达山下的乡镇集市。山路偏僻,平日里只有采药人偶尔经过,村民极少踏足,避开了村落所有人的视线,是唯一能悄悄离开村子的路。

    路途艰险,山林里有野兔、野獾,深秋夜间气温极低,无遮无挡,还容易迷失方向,可相比留在村里任人欺凌,再难走的山路,也是通往自由的坦途。

    她细细回忆沿路标记:村口老槐树、半山坍塌的土窑、半山腰常年流淌的山泉、山顶一块平整的巨石,每一处地标都在心底反复默念,生怕慌乱之中走错岔路,绕回村子,彻底暴露行踪。

    一切路线、物资、自保工具全部筹备完毕,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即将落幕。

    门外传来老王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王李氏也已经醒了,在灶台边乒乒乓乓收拾厨具,一日繁重的劳作又要如期而至。

    王招娣迅速把布包藏回稻草堆最深处,抚平稻草掩盖痕迹,抹掉脸上残留的泪痕,压下眼底所有汹涌的决绝,重新变回那个温顺麻木、逆来顺受的王招娣。

    推开门走出杂物房,迎面撞上拎着水桶的王李氏,对方冷眼扫过她,语气刻薄依旧:“昨夜安分待在房里没惹事算你识相,今日早些去李家,把他们全家的被褥拆洗晾晒,中午回来还要割猪草,少偷一点懒,晚饭照样不给你留。”

    “我知道了。”她垂着头轻声应答,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

    王李氏丝毫没有察觉,眼前这个日日被她磋磨、打骂、视作工具的丫头,心底已经埋下了连夜出逃的全盘计划。

    一整个白天,她比往日更加勤恳温顺。

    在李家洗衣晒被,李家傻子依旧时不时伸手拉扯她的衣袖,李婶坐在一旁纳鞋底,只淡淡一句“他心智不全,你多担待”,她不躲闪、不反抗,只是默默挪开身子,埋头搓洗厚重被褥,任凭傻子胡闹。

    村里妇人坐在一旁闲谈,话里话外依旧拿河边的旧事调侃她,字字句句带着讥讽,她全程低头沉默,不辩解、不红脸,任由旁人随意指点。

    所有人都以为,接连几次的教训,早已磨平她所有心气,她彻底认命,安心等着秋后嫁给李家痴傻儿子。

    无人知晓,她每做完一件活,心底出逃的计划便清晰一分,只等今夜浓雾再起、全村人熟睡之后,便孤身踏上翻山之路。

    黄昏时分从李家赶回王家,她照常喂猪、劈柴、清扫院落,趁着王李氏和老王坐在堂屋闲谈,借口上山捡拾遗漏干柴,再次独自去往后山,最后确认一遍进山路口,顺带灌满一竹筒山泉,藏进布包之中。

    山间晚风寒凉,站在半山腰,她远远望向连绵群山之外模糊的天际,那是南方,是她阔别十三年的故土,是爸爸妈妈等待她的地方。

    心底酸涩翻涌,却再没有半分犹豫。

    十三年囚困,无尽劳作、无尽打骂、无尽冷眼、无尽欺辱,昨夜老黑深夜闯院的纠缠,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这座深山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数不尽的恶意与煎熬,再停留一日,便多一分坠入深渊的风险。

    等夜色彻底笼罩整片山村,家家户户熄灯安睡,浓雾铺满山间,便是她脱身的时机。

    回到家中,夜色已深,王李氏早早躺上炕歇息,老王咳喘几声,很快也陷入沉睡,院门依旧只是虚掩,没有落锁。

    她安静退回阴冷的杂物房,关上木门,从稻草堆深处翻出粗布小包,贴身背好,指尖抚过藏在衣襟里积攒的零钱,深吸一口冰冷潮湿的空气。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为她十三年的苦难呜咽,也像是为她即将奔赴的前路送行。

    她在心底轻声念出那个藏了十三年、不敢轻易示人的名字:吴玉梅。

    等翻过重重群山,走到山外的集镇,她便再也不是任人践踏的王招娣。

    她要找回自己的身份,找回失散多年的父母,彻底逃离这座吃人一般的深山。

    短暂平复心绪,她轻轻推开房门,借着漫天浓雾,一步一步,悄无声息走出困住她十三年的农家小院,朝着后山那条荒芜樵道,一步步走去。

    身后沉睡的村落,藏着她十三年所有屈辱、伤痛与黑暗,她再也不会回头。

    前路是连绵无尽的深山,前路是未知的风霜艰险,可那是唯一通往光明、通往故土、真正属于吴玉梅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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