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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三屏靠在宽大的办公椅背上，听着江潮说关于《谎言》的筹备进度。“之前剧本审核，我帮你盯了下。”
韩三屏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修改意见就两条，全是措辞上的微调，不碰情节和人物核心。你回去改完，批文就能直接下来。”
江潮心里门儿清，韩三屏看似轻描淡写。
但估计也不简单，毕竟《谎言》的题材比《活埋》敏感太多了。
装盲人目击谋杀、和警方周旋、直面人性阴暗面，每一层都踩在审核的灰色线内。
换个普通导演，剧本审三轮都未必能过。
这还是有中影做背书，才算是一路绿灯。
“多谢韩董。”江潮主动给对方续茶。
“别谢我，你这剧本倒是不错。”
韩三屏摆了摆手，话锋一转，“不过你这节奏也太快了。《活埋》刚上映拿了柏林奖项，票房破千万，《黄金甲》也才刚杀青，转头《谎言》就要开机，圈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话无需多明，江潮心领神会笑着说道：“放心，我有数。”
韩三屏点了点头，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话题：“《活埋》上周票房破一千两百万了，文艺片能做到这成绩，超出预期不少。海外版权卖了多少？”
“一百多万美金。”江潮如实回答。
“确实不少了。”韩三屏眯了眯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你现在有钱、有人、有项目，下一步怎么走，心里有谱了？”
江潮没接话，既然这么问，肯定是有别的安排。
“中影明年倒是有几个大项目。”
韩三屏缓缓开口：“《投名状》《集结号》《赤壁》，每一个都是上亿投资的大制作。你有没有兴趣？”
江潮心里微微一动。
确实《集结号》是冯晓刚的战争片，《草帽投名状》也是陈可辛内地首作。
还有吴白鸽的《萌萌站赤壁》，可以说每一部都是明年华语电影的重头戏。
但江潮还是摇了摇头：“玩不起，没钱。”
而且我打算拍完《谎言》，试着转转型，拍点别的类型。”
主要这些，他现在确实玩不起，还有就是丢水坑里，还不如自己留着玩。
“哦？是转商业片？”想不到他这么干脆就拒了，不过韩三屏还是来了兴致问道：“还是自导自演？那可够累的。”
“应该不会了。”
江潮摊了摊手，笑了笑，“顶多客串个有意思的配角，或者干脆只做导演。暂时就是个想法，饭得一口一口吃。短期内，不打算再做主演了。”
韩三屏眼中的笑意更浓了：“那行，如果有好剧本，先拿给我看看。”
“没问题。”江潮一口答应。
韩三屏满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行了，别在我这儿耗着了。回去忙你的，争取早点开机。”
江潮起身离开中影大楼，站在楼下看了会儿花坛里的玉兰花，才慢慢走下台阶。
他刚才在韩三屏的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无非就是聊剧本审核、投资比例以及发行渠道，现在大多已经谈妥了。
温晴的车刚好停在路边，她靠在车门上，见他过来，不由好奇问道：“谈完了，怎么样？”
“批文没问题，就改点措辞的小事。”江潮拉开车门坐进去，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大学生电影节，《活埋》入围了。”
大学生电影节，虽然不是国际A类，但在国内的分量也不算轻。
评委也都是全国各大高校的影视专业师生，观众是大学生群体，代表的是年轻人的口味和审美。
温晴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沉稳：“好消息！我回去立刻安排行程，准备参展事宜。”
“演员那边都敲定了？”江潮随口问道。
“全妥了。”温晴从副驾拿过文件夹递过来，“段奕弘合同签完了。张橗那边电视剧也快杀青了，算是可以无缝衔接进组。黄博那边……”
她顿了顿，语气有点无奈，“出了点小状况，宁昊说有几场戏想重拍，得扣他几天。”
江潮想了想：“让他先忙那边。他戏份不多，等他杀青了再过来，来得及。”
“好...”
回到公司时，快中午了。
钱骏正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是一张场地效果图。
一栋灰扑扑的老居民楼，生锈的防盗网歪歪扭扭，阳台上晾着花花绿绿的被单。
见江潮进来，他立刻凑过来，满脸期待：“你看这地儿怎么样？北四环外的老小区，拆迁拆了一半停了，剩下几栋楼还住着人。
房东说租给我们两个月，随便折腾，不限制。”
江潮走过去，弯腰盯着屏幕。
是那种典型的八十年代单位家属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墙上贴着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里扯出来。
江潮干脆提议：“走吧，我们去现场看看。”
钱骏立马抓起钥匙，屁颠屁颠跟上去。
老小区离公司不远，开车半小时就到。
楼体外墙涂料掉得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楼道口堆着几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见人来也不躲，懒洋洋地眯着眼。
江潮站在楼下仰头看，一共六层，没电梯，每层两户。
他径直走到三楼一户门口：“就这儿了。”
两室一厅，六十多平，窗户朝北，采光差得很，白天都得开灯。
倒是这种压抑的光线，正好衬出《谎言》的调性。
钱骏松了口气，立马掏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
江潮走到阳台上，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画面。
主角戴着墨镜，攥着盲杖，站在这儿听着楼下的动静。
有孩子的哭声、炒菜的滋啦声、夫妻吵架的嚷嚷声、收音机里的京剧唱段……
想到这里，江潮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行字：“阳台，烟火气，声音层次。”
转身下楼的路上，钱骏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你说这片子拍出来，能比《活埋》卖得好吗？”
江潮看向窗外，没接话。
“怎么了？”
钱骏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有些不解问道：“《活埋》就一个人一口棺材，咱们《谎言》有许情、段奕弘，还有一堆好演员，票房怎么也得翻番吧？”
江潮淡淡瞥了他一眼：“票房不是这么算的。片子好不好，观众说了算。”
钱骏愣了一下，立马识趣地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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