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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平稳驶入第三军区五号荒原试验场准备区。这是全国地貌最险恶的封闭禁区。北风卷着黄沙和碎冰渣,劈头盖脸往装甲外壳上猛砸。
环境差得毫无生机,满地都是灰黄沙丘和尖锐砾石。
王猛推开二号车门,大步迈下。军靴刚踩上戈壁滩的碎石,他脚步发虚,差点没站稳。
四个小时的车程,那套神秘的顶级液压避震把沿途的颠簸过滤得干干净净。
稳得就像坐在家属院的软沙发上。
这下踩上坑洼的实地,重力和狂风猛然拉扯,倒让他差点失了平衡。
后头打头的八轮指挥车旁,周砥先一步踩下踏板。转过身去,宽厚的手掌稳稳把住装甲车门。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板,挡住了侧面刮来的凌厉风口。
陆书洲搭着他的小臂,慢吞吞从踏板上往下走。
她身上裹着正红色的呢子大衣,踩着半高跟牛皮小靴子。
刚一沾地,一股地风卷着灰土扑了过来,直往人裤腿里钻。
陆书洲蹙起秀气的眉头,果断抽回手。
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叠得四四方方的白手帕,低头在衣摆上快速掸了两下。
那股子嫌弃戈壁滩的情绪毫不遮掩,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这地方全是土。”她用手帕掩住口鼻,嗓音发闷,语调里全是埋怨。
孤狼特种驾驶大队的大队长跑着迎上前。迷彩服下摆结着厚厚白霜。
他在两人三步外站定,双腿并拢,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极其标准有力的军礼。
“报告!孤狼大队二十名驾驶员全员集结完毕,请指示!”大队长的嗓门盖过了风声。
他放下手,目光越过两人,热切地扫过那排停泊的钢铁机器。
暗灰色的装甲在冬日冷光中透出冷硬的质感。
对常年摸履带装甲车的特种兵来说,这些散发着工业暴力的机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大队长转回目光,拍着胸脯打包票:“周厂长,陆同志,你们尽管把心放肚子里!”
“咱们大队的兵,天天跟边境线上最破的履带车打交道。再难驯的底盘交过来,也绝对不出半点岔子!”
陆书洲把手帕折好塞回口袋。她没接这番热血沸腾的表态。
抬手拢了拢大衣领口,挡住一直往脖颈里钻的冷风。
“大队长。”陆书洲偏过头,抛出一个完全不搭界的疑问,“你们这些驾驶员,恐高吗?”
风吹过戈壁滩,卷走地上的残叶。
大队长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王猛也满脸不解。这是陆地越野车测试,最极端的项目不过是六十度仰角陡坡。
这跟恐高有什么关系?
大队长回过神,大声回答:“报告!不恐高!”
陆书洲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恐高就行。”她语调慵懒,慢条斯理地接茬,“不然在上面容易发慌,很麻烦的。”
大队长听得一头雾水。在哪个高坡上面能让特种兵发慌?
陆书洲懒得解释。转身看向周砥,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掌心向上摊开。
“风大,辣眼睛,我要护目镜。”她微扬着下巴要求。
周砥二话不说,拉开随身带的帆布包,翻出航空级防风护目镜。
他跨前一步,微微弯腰,双手捏着绑带绕过她的脑后。
手指小心避开她盘好的长发,细致地将绑带卡在最合适的松紧度。
戴好护目镜,陆书洲转过身,面向大队长下达指令。
“全员上车。”她抬手指了指前方,“把车全开到最前面那片空旷的地方,准备测试。”
大队长顺着看了过去,更加不解。
他指着远处的极端测试道请示:“陆同志,咱们是先去涉水区,还是泥塘高坡区?”
陆书洲摆了摆手。
“不用挑地形。”她隔着护目镜看着大队长,语调透出些许不耐,“找个平坦地界停着就行。”
大队长听完内心一震。重型越野载具不去测烂路,去跑平地?
但军人的天职让他咽下所有疑问,毫不含糊地执行了命令。
他转身猛挥右臂:“全体都有!登车!”
二十名孤狼队员动作干净利落,迅速翻进各自的驾驶舱,厚重的装甲车门陆续合拢。
引擎齐刷刷发出低鸣。
二十辆形态各异的金属怪兽在驾驶员操作下,宽大的轮胎碾碎砾石。
浩浩荡荡开向试验场正中央。
那是一片被狂风削得平平整整的干硬戈壁,没有任何起伏,一马平川。
三公里外的高台上。
第三军区司令员披着将校呢军大衣,举着高倍军用望远镜,面沉如水地看着场地中央。
副军长们也各自端着望远镜,密切关注着红星厂这批被吹上天的机器。
“老李,这车队路线不对吧。”一位军长把望远镜往下压了压,十分费解。
“怎么全往平地开?履带车测平地,这到底是什么名堂?”
“安静看。”司令员不为所动,语调沉稳。他打了一辈子仗,绝不会轻易下论断。
场地中央,二十辆载具呈雁阵排开,稳稳停在平地上。
引擎保持着平稳运转,尾气管喷吐着极淡的白雾。
陆书洲站在距离头车五十米外的安全线上,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便携式对讲麦克风。
手指按下送话键。
“各车注意。”她那娇软缓慢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同步传进二十个全封闭的驾驶舱。
“解除底盘锁定,推平右侧红色操作杆。推到底。”
一号车内。
大队长坐在防爆座椅上,视线紧盯中控面板右侧。
那里确实有一根包裹着红色胶套的推杆。
他握住推杆,手心隐隐冒汗。旁边没有离合踏板,没有常规换挡杆。
二号车内,王猛的手掌也压在了推杆上。
二十个特种驾驶员同时发力,将那根从未碰过的红色推杆,一推到底。
高台上。
司令员的望远镜稳稳端在眼前。
镜头里,二十辆车的底盘两侧忽然弹出巨大的金属导流板。
紧接着,极其狂暴的气流从车底下方倾泻而出。
地面的黄沙被这股巨力掀飞,一道夸张的环形沙爆直接卷入半空。
司令员手里的高倍望远镜猛地往下一沉,镜筒差点怼上铁栏杆。
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十根手指死死箍住栏杆横梁,望远镜被夹在掌心和铁管之间,硌得指骨发酸。
旁边几位军长张开嘴,刺骨冷风直直灌进喉咙,没人出声。
他们的双眼圆瞪,有人机械地转头去看同僚,看到的是完全失控的表情。
几十年的戎马生涯建立起的常识,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场地边缘。
一直犹如定海神针般护在陆书洲身侧的周砥,挺直的脊背不由得发僵。
向来沉稳内敛的周厂长,下巴微微张开,喉结干涩地滚动两下。
风沙依然肆虐,所有人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轰鸣。
陆书洲站在风沙吹不到的死角,悠哉地调整了一下护目镜。
识海里,小甜筒的粉色光球早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烟花。
疯狂记录着震撼值入账的数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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