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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张皓这一嗓子,几乎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甲板上的水兵还没反应过来,黄河对岸那团猩红火光已经炸开。
下一瞬。
“轰!”
一颗巨大的铁弹撕开水雾,带着尖锐到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撞上吞天舰左舷。
铁甲凹陷。
木板崩裂。
整艘巨舰像被一头看不见的怪物撞中,猛地往右一歪。
十几个水兵当场被震飞出去,撞在炮座和桅杆上,滚了一地。
江水从左舷破口里灌进来,白浪裹着碎木和铁片,哗啦啦冲过底舱。
甘宁一把抓住船舷,铜铃被震得乱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口,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娘的!”
“这是什么炮?!”
吞天舰的外甲被打穿了。
不是裂。
不是凹。
是直接开了一个能塞进牛车的大洞。
张皓单膝跪在甲板上,手指抠进湿滑的木缝里,才没被甩出去。
他抬头看向南岸。
筑基后的目力穿过江雾,看见了那门青铜巨炮。
炮身比吞天舰上的重炮还要粗一圈。
吕布尸傀站在炮后。
那具尸傀半边肩膀都被后坐力震得塌了下去,可它没有半点停顿,正用两条腐烂的手臂退开炮尾,清理炮膛。
旁边白甲兵像一群没有魂的蚂蚁,抱着铁弹和火药包往前送。
张皓喉咙发紧。
第一炮,命中。
第二炮如果再来,吞天舰就不是破个洞这么简单了。
会被打进河底。
甘宁也看见了。
他扯着嗓子吼:“踩桨!右满舵!撤!给老子撤!”
轮桨疯狂转动。
可吞天舰太大了。
左舷进水之后,船身一歪,速度立刻慢得像拖着一座山。
水兵们扑向炮位。
甘宁拔刀指向南岸。
“左舷重炮!”
“瞄准那门妖炮!”
炮手们拼命转动炮架。
可船身倾斜得太厉害。
炮口被迫抬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一名炮手急得满脸是汗,手背被绞盘磨得全是血。
“都督!角度不够!”
“压不下去!”
甘宁一脚踹在炮架上。
“拿撬棍!给我撬!”
几个水兵冲上去,拿着长铁杆死命往下压。
炮身动了半寸。
又被倾斜的甲板卡住。
南岸。
吕布尸傀已经清完炮膛。
白甲兵把第二枚铁弹抬了上去。
张皓看得一清二楚。
十几个呼吸。
最多十几个呼吸。
这船若是沉了,自己和甘宁肯定死不了,但这船上的人.....
他脑子里甚至还残留着刚才“民心所向”听来的那些声音。
“若太平军真来了就好了……”
“我不想登仙,我想活着……”
“黄天当立……”
那些声音吵得他脑仁发疼。
可现在,他只听见底舱灌水的声音。
还有上千水军的喘息声。
他刚才才清点过系统奖励。
二十年寿命。
一支基因改造针。
一个看似鸡肋、实则能听人心的民心所向。
为什么每次有点收获,自己身边的人就要死?
过去,他只能无力地看着白芷、张梁、史阿一个个为了救他而死。
但现在,他是太平神国的皇帝。
今天这船上的人,老子一个都不让死!
张皓猛地站起来。
“都让开!”
甘宁回头。
“陛下?”
张皓没理他,径直冲向最近那门舰载重炮。
那炮足有上千斤。
青铜炮身被固定在炮架上,炮口还冒着冷硬的水汽。
张皓一把抓住炮身下沿。
甘宁脸色变了。
“陛下,你要干什么?”
张皓牙关咬紧,双臂筋肉一寸寸绷起。
“我要把它抬起来!”
甘宁像听见了疯话。
“这是舰炮!”
“这是人能抬的东西?!”
张皓低吼:“不抬起来,全船都得死!”
几个亲卫立刻冲上来。
“陛下,臣等来!”
“滚开!”
张皓一脚踏碎甲板,双手猛地发力。
青铜炮身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炮架上的铁销被硬生生扯弯。
“咯吱——”
整门重炮,竟真被他从炮架上掀了起来。
周围所有人都僵住了。
甘宁嘴巴张了张,心里那句卧槽没骂出来。
张皓肩膀顶住炮身,腰背压得往下一沉。
重。
太重了。
筑基后的肉身确实强得不像人。
可这不是举石锁。
这是上千斤的舰炮。
而且开炮时的后坐力,不是靠蛮力硬顶就能接住的。
张皓双腿在抖。
木板在脚下嘎嘎作响。
南岸,白甲兵已经把铁弹推入神威巨炮炮膛。
吕布尸傀抬起头。
那双空洞眼窝里,惨绿火光跳了一下。
张皓心里骂了一声。
贫道真是欠你们的。
“系统。”
“启动裸衣冲阵!”
【叮!裸衣冲阵发动。】
【消耗信仰值五万点。】
“砰!”
张皓身上外袍瞬间炸裂,碎布被江风卷得到处都是。
他整个人像被一股凶横力量硬生生撑开。
肩背隆起。
手臂暴涨。
胸膛和腰腹的肌肉一块块绷紧,皮肤下血管像青筋铁索一样鼓出。
那门原本压得他摇晃的青铜重炮,被他重新顶稳。
双脚踩进甲板。
木板裂开。
裂缝一路蔓延到炮座旁。
甘宁看得头皮发麻。
他以前见过猛人。
赵云是猛。
张绣是猛。
黄忠也是猛。
可眼前这个,已经不是猛不猛的问题。
这是把人当炮架用。
张皓抬起炮口,硬生生用肩膀和双臂调整方向。
南岸那门神威巨炮已经开始合膛。
白甲兵举起火把。
张皓怒吼:“兴霸!”
甘宁喉结滚了一下。
“臣在!”
“点火!”
甘宁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陛下,这一炮后坐力会把你震碎的!”
张皓侧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少废话!”
“朕让你点火!”
甘宁的嘴唇被自己咬破,血顺着下巴滴在甲板上。
他一把夺过炮手手里的火绳,冲到火门旁。
“全船听令!”
“趴下!”
甲板上所有人扑倒。
张皓扛着青铜重炮,双脚又往下踩了半寸。
南岸火把落下。
吞天舰上,甘宁也把火绳怼进火门。
引线嗤嗤燃烧。
一息。
两息。
张皓盯着南岸那门巨炮。
“来啊。”
“看看谁先死。”
“轰!”
舰载重炮在他肩上咆哮。
那一刻,张皓感觉自己像被一座山迎面撞上。
肩胛骨当场断开。
锁骨裂开。
胸口一闷,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整个人连同炮身往后砸飞,撞碎半截舱壁,滚进一片断木废墟里。
可那枚实心铁弹已经飞了出去。
它掠过黄河。
穿过江雾。
正中南岸神威巨炮的炮管。
“铛!”
一声刺耳巨响传来。
青铜炮管从中段炸开。
里面尚未完全压实的火药被撞得提前爆燃。
下一瞬,南岸变成一片刺眼白光。
“轰隆——!”
殉爆掀起的火浪吞掉了整片炮阵。
白甲兵被炸得四散横飞。
青铜碎片像雨一样打穿周围的尸傀。
吕布尸傀被爆炸掀翻出去,下半身直接消失,只剩上半截躯体在泥里拖出一道黑红痕迹。
黄河水面被震出一圈圈浑浊浪头。
吞天舰上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趴在甲板上,耳朵里只剩嗡鸣。
甘宁第一个爬起来。
他踉跄着冲向舱壁废墟。
“陛下!”
“陛下!!”
碎木下没有回应。
甘宁扑过去,双手扒开断板。
手指被木刺扎得全是血。
他像疯了一样往外刨。
“让开!”
“都给老子让开!”
几个水兵也冲过来,合力抬起压住的横梁。
就在这时。
废墟下面,一只血肉模糊的手猛地伸出来,推开了横梁。
甘宁动作一停。
张皓从碎木里坐了起来。
半边肩膀塌着,胸口全是血,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
他先看向南岸。
看见那门神威巨炮已经化作一地碎铜。
他这才咧了一下嘴。
“打中了。”
甘宁眼眶一下红了。
“陛下,你他娘的……”
话没说完,他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改口道:“您别动!”
张皓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治愈术。”
乳白色光芒从他掌心漫开。
断裂的骨头咔咔复位。
塌陷的肩膀重新鼓起。
胸口淤血被他一口吐在甲板上,脸色很快恢复正常。
不过几个呼吸,刚才那个差点被后坐力震碎的人,已经扶着断木站了起来。
甲板上,水兵们一个接一个跪下。
有人嘴唇发抖。
有人额头贴着湿滑甲板。
“陛下神威!”
“黄天庇佑!”
“陛下神威!”
声浪很快压过了江水声。
张皓却没心情享受。
他抬脚踹了最近的水兵一下。
“神威个屁!”
“都起来!”
“底舱进水堵住没有?”
水兵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爬起来往底舱冲。
甘宁也回过神,冲着四周吼:“排水!堵洞!帆缆检查!轮桨别停!”
吞天舰拖着破损的船身,艰难向北岸偏转。
张皓站在倾斜甲板上,盯着南岸。
神威巨炮毁了。
可吕布尸傀还没死。
他被炸成了两截。
上半身趴在泥里,喉咙里发出一阵怪异的低吼。
像是在叫。
又像是在传令。
很快,南岸密林中,一个个白色身影走了出来。
成千上万。
白甲尸兵下水了。
它们没有船。
也不需要船。
一具接一具跳进黄河,任由急流冲刷,却用手臂死死扣住同伴的肩背。
前面的沉下去。
后面的踩上来。
它们在水里交叠,缠绕,锁死。
硬生生铺出一条浮动的尸桥。
北岸远处,溃兵的喊声传来。
阴山三灵带着残余骑兵,正疯狂冲向渡口。
张皓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吞天舰已经无法开炮。
也追不上了。
这批祭品,终究还是要进左慈的阵。
就在这时,底舱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浑身湿透的水兵爬上甲板,脸上分不清是江水还是泪。
他跪倒在甘宁和张皓面前,声音都劈了。
“陛下!都督!”
“水堵不住了!”
“龙骨断了!”
“咱们的船……要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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