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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我叫林栀。我是苏柠和方楠奕的朋友。
苏柠走了很多年了。具体多少年,我不太想数。数一次就难过一次,所以我选择不数。我只知道,她走的时候十八岁,我十八岁。现在我已经……算了,不数了。
但有些东西是不会被时间冲淡的。比如苏柠的笑声。比如她趴在桌上睡觉时流的口水。比如她说“林栀,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时认真的表情。
周也——对,就是我表白过的那个周也——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不,是我老公。我们结婚三年了。婚礼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手里捧着一束栀子花。不是因为我多喜欢栀子花,而是因为苏柠喜欢。她妈妈用的洗衣液就是栀子花味的。她说那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婚礼上,我给方楠奕发了一条消息。我说“方楠奕,我结婚了”。她秒回了一个“恭喜”,然后发了一个红包。红包金额是188.00——十八块八毛。不是因为她小气,是因为这个数字。十八。
她一直记得。
方楠奕现在是心理咨询师了。她在南城开了一间小小的心理咨询室,名字叫“柠檬树”。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哭了。不是因为矫情,是因为我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柠”是苏柠的柠。
“檬”是柠檬的檬,也是苏柠名字里的第二个字。
“树”——苏柠说她是一棵榕树,谁都可以在她的树荫下躲一躲。方楠奕把她的咨询室叫做“柠檬树”,大概是想成为一棵同样的树吧。一棵可以让别人躲雨的树。
我去过她的咨询室。很小,大概三十平米,但布置得很温暖。墙上贴着一句话——“你不是麻烦。你值得被爱。”是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我认得那个字迹。是方楠奕自己的。
她说每个走进咨询室的人,都会先看到这句话。有些人看到就哭了,有些人看到就笑了,有些人看到之后沉默了很久。但不管是什么反应,这句话都会留在他们心里。就像苏柠当年把这句话留在方楠奕心里一样。
方楠奕还留着那对银杏叶耳钉。不是她送苏柠的那对,是苏柠走之后,她妈妈——阿姨——送给她的。阿姨说“柠柠走之前交代过,这对耳钉留给你”。
方楠奕把它们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摆在办公桌上。她说每次工作累了,就看看那对耳钉。看着看着,就不累了。
阿姨现在好多了。她还是会哭,但不再是一个人偷偷地哭了。她加入了南城的一个“失独家庭互助会”,每个月的第一个周六都会去参加活动。她在那里认识了很多跟她一样的妈妈——那些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但还在努力活下去的妈妈。
她说,在互助会里,她可以放心地哭,也可以放心地笑。因为那些人都懂。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在。
叔叔还在开出租车。他的车里挂着两张照片——一张是苏滢的,一张是苏柠的。两张照片都是十八岁的时候拍的。苏滢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苏柠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她们长得真的很像,像到有时候叔叔会对着苏柠的照片喊“滢滢”,然后愣一下,改口说“柠柠”。
但他不再叫错名字了。至少,不再叫错之后会难过。他现在会笑一笑,说“两个女儿,一个叫滢滢,一个叫柠柠,都是我的宝贝”。
我有时候会去看阿姨和叔叔。每次去,阿姨都会做红烧排骨。她说那是苏柠最爱吃的菜,也是她最拿手的菜。我每次都说“好吃”,阿姨每次都说“你每次都这么说”。然后我们就笑。
笑着笑着,有时候会沉默一会儿。沉默的时候,我们都看着墙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苏柠九岁,苏滢十三岁,阿姨和叔叔还很年轻。四个人笑得很开心。
那是一张很老的照片了。颜色有些褪了,边角有些卷了,但还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阿姨说,她永远不会把它拿下来。
方楠奕每年秋天都会去那棵银杏树下。一个人。她会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看着金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飘落。她会带两个饭团——一个金枪鱼的,一个原味的。她会把金枪鱼的放在旁边,自己吃原味的。
她说那是她和苏柠的约定。每年的约定。
有时候我会陪她去。我们坐在树下,不怎么说话。偶尔她会说一句“今年叶子比去年黄”,我会说“嗯”。然后我们继续安静地坐着。
风吹过来,银杏叶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膝盖上。
那一刻,我觉得苏柠就在旁边。在笑着看我们。在说“你们来了”。
方楠奕说,她从来不觉得苏柠走了。她觉得苏柠就在那片银杏叶里,就在那阵风里,就在那句“你不是麻烦”里。她说,只要她还活着,苏柠就没有死。因为苏柠活在她做的每一件事里——在每一次咨询里,在每一句“你值得被爱”里,在每一个秋天的银杏树下。
我觉得她说得对。
苏柠没有走。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在我们中间。
在阿姨做的红烧排骨里,在叔叔车里的两张照片里,在方楠奕办公桌上的银杏叶耳钉里,在我每年婚礼纪念日必买的那束栀子花里。
在每一个被帮助过的人的笑容里,在每一个被说过的“你不是麻烦”里,在每一个秋天的银杏树下。
她还活着。
一直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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