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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彪脸色铁青,一把揪住小弟衣领将人提起。说是提,其实是那小弟自己识相地踮起脚配合。
“......”
“你说什么?居然有人敢抢老子的生意?”
“是、是......那伙人看着就是流民,没什么本事,就是胆儿肥。”
“放他娘的屁!”王大彪一把推开人,小弟踉跄着撞在柱子上,捂着肩膀龇牙咧嘴。
王大彪在这地界混了五六年,从孤身一把柴刀,熬到二十几号弟兄、三间瓦房、一张癞皮虎椅,靠的全是这片山坡。
过往商队哪个不留买路钱?
哪个行商不恭恭敬敬喊一声彪爷?
如今倒好,一群连兵器都拿不稳的流民,也敢来抢他的饭碗?
“草!”王大彪一脚踹翻旁边小板凳,怒声咆哮:“敢抢老子生意?!”
板凳飞撞在墙上,当场裂成三截。
一众头目纷纷缩颈,不敢作声。
王大彪转了三圈,猛地驻足,大手一挥:“召集弟兄,抄家伙!老子倒要看看,是哪路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儿撒野!”
“大哥!”一个瘦猴似的头目连忙凑上来赔笑,“那伙人小的打听清楚了,领头姓刘,沛县流窜过来的,手下才七八个人,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兵器都没有。”
“这种小角色哪用您亲自出马?派几个弟兄过去吓唬吓唬,赶跑便是。”
王大彪斜他一眼:“赶走?”
“对对,赶走!”狗子连连点头,“犯不着脏了大哥的手。咱们一亮旗号,他们自然夹着尾巴逃了。”
王大彪沉吟片刻,冷哼一声:“行。你带几个人去,把那姓刘的给我拎过来,老子倒要瞧瞧他长了几颗胆。对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贪意,“把他们截来的东西也一并带回来。敢抢老子生意,总得赔点损失费。”
狗子眼珠一转,嘿嘿笑道:“大哥放心,弟兄们明白。”
王大彪重新坐回虎皮椅,端起酒碗一看,酒只剩小半,脸色又沉了几分。
“快去快回,别耽误老子喝酒。”
“得嘞!”
狗子一挥手,领着几人拎着刀枪棍棒,风风火火冲出厅去。
王大彪仰头灌尽残酒,抹了把嘴,狠狠啐了一口:“不长眼的玩意儿,老子在这片山头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碰上敢抢生意的。”
山风卷着枯叶簌簌作响,远处那片截道的小山坡一片安静,半点看不出即将出事的迹象。
狗子吐了口唾沫,搓着手催促同伴:“走快些!收拾完这帮杂碎,回来还能赶上晚饭。”
另一边。
刘季等人并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夕阳落下去了。
天边的云烧成了一大片暗红色,像被血浸透的旧布,一层一层地铺过去,越远越淡,到了天顶就只剩灰蒙蒙的一片。
山坡上的营地没有点灯,也没有生火。
萧何说省着点柴,晚上的饭等天彻底黑了再做,免得被人看见烟。
几个人就蹲在棚子底下,就着最后一点天光,啃早上剩的干饼。
饼硬得咬不动,樊哙拿水泡了泡,掰成小块分给大家。
一人两块,不多不少。
新来的那几个蹲在最边上,缩着肩膀,不敢靠太近。
他们是从南边逃荒过来的,一共四个人,两个壮年汉子,一个半大小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脸上全是灰,手脚干瘦,一看就是饿了好些日子的。
前天走到这山坡底下,走不动了,瘫在路边,刘季让人把他们带上来了。
带上来的时候,四个人浑身发抖,以为遇上了山贼,要杀他们。
刘季把干粮递过去的时候,那个老头接饼的手抖得像筛糠,饼掉在地上,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眼泪就下来了。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又递了一块过去。
这会儿四个人蹲在棚子边上的角落里,一人手里捧着两块泡软了的饼,低着头,慢慢地吃。
那个半大小子吃得快,两块饼几口就没了,舔了舔手指头,眼睛往刘季那边瞟。
刘季把自己那块递过去,小子愣了一下,没敢接。
“吃。”刘季说,“别饿死了。”
小子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了两下就咽了,噎得直翻白眼。
旁边那个壮年汉子赶紧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慢点吃,慢点吃。”
刘季靠着歪脖子树坐着,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天边那最后一点红。
萧何蹲在他旁边,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不知道在算什么。
樊哙在棚子底下翻剩下的粮食,半袋子粟米,几块干饼,一小包盐。
“大哥。”樊哙蹲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就这些了。”
刘季没说话。
新来的那个老头忽然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刘季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刘季一愣,赶紧伸手去扶:“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起来。”
老头不肯起来,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泥地上,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恩公,我不知怎么谢您。”
“您给我们吃的,救我们的命,我们...我们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报答不了......”
刘季使劲把他拽起来,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轻得像捆干柴,拽了两下就拽起来了,按着他在旁边坐下。
“别动不动就跪。”刘季语气不大好,“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做什么?”
萧何、樊哙等人:“......”
大哥你未来在项羽面前滑跪时可不是这样说的。
老头被他按着坐下了,手还在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旁边那个壮年汉子也站起来了,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刘大哥,我们没什么本事,但有力气。您要是不嫌弃,您要干什么都行。”
刘季看了他一眼。
汉子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胳膊上的青筋一根一根的,但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种饿晕了的亮,是还有心气儿的亮。
“你叫什么?”
“张二牛。”
“这是俺兄弟张三牛,那是俺爹,这是俺侄儿,俺哥的娃。俺哥......俺哥去年被抓去修直道,没回来。”
闻言,刘季没再继续追问。
这年头,被抓去修直道没回来的人多了去了。
“行。那就跟着。”
“有饭一起吃,有活一起干。别的不敢保证,饿不死你们。”
张二牛眼眶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说不出话,只是使劲点了点头。
旁边那个半大小子张三牛也站了起来,挺了挺胸,一副“我也是个男人”的样子。
见此,刘季一脸好笑,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小崽子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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