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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展的脸色变了,从一派从容变成惊疑不定。他盯着苏辞忧笔下的符纹。
他在抱朴观的藏经阁里见过保命安和符的图样,只有图样,没有画法。
历代观主都试图复原这道符,没有一个人成功。
可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画出来了。
钟松的手停了。
他画到快结束时,忽然觉得自己的笔重了。
其实,笔没有重。
是心上的负担重了。
他的平安符画得很好,比平时还要好,可摆在苏辞忧的保命安和符旁,就像是小学生作业摆在名家作品旁一样可笑。
他虽然提笔早,可因为笔法稳,速度比不上笔画更复杂的苏辞忧。
两人几乎是同时完成。
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画符!】
【对面那个女生什么来头?】
【清风观?没听说过啊?】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他们的张珩天师,可是专为各位大佬服务的,低调得很!】
【等等,这个不就是……苏家的假千金吗?】
有人认出了苏辞忧,把她和苏家的纠葛,以及开直播被封号的糗事也一并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没想到她还有点本事啊!】
【我看这人,鸠占鹊巢抢人气运,怕是也走不长远咯。】
【走吧走吧,不要给她关注。】
陈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笃的一声。
看着苏辞忧的目光里,多了些笃定。
他等到了他想看见的东西。
苏辞忧收了笔。
她把毛笔搁在砚台上,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桌上那张符。
朱砂的红色在黄纸上格外醒目,符纹从纸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密密麻麻。
周围的人凑上来看,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统一的是,看着苏辞忧的眼神变了。
从好奇变成尊重,从审视变成认可。
道门中人,虽然认名头,但更认本事。
钟松也画完了。
他的平安符工工整整地铺在桌上,笔笔到位,处处规矩。
可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苏辞忧那张符,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上苏辞忧的目光。
“我输了。”他很坦然。
其实正常比试来说,至少也得三轮,才能展示真正实力。
钟松一开始选择最为简单稳妥的平安符,只是想探探苏辞忧的底。
可这么一个照面下来,他知道后面两轮已经没有比试的必要了。
无论比什么,他都是输。
在符箓一途小有造诣的他,清楚的知道这点。
薛展的脸色铁青。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徒弟,寄予厚望的希望之星。
在特意组织的第一次公开亮相里,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
而且输得这么彻底,这么没有争议。
苏辞忧没有说话,只是把桌上那张符收好,走下拍卖台。
钟松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一万,大多都是为了苏辞忧而来。
他并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恼怒,只是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姑娘,想着一山更有一山高。
弹幕里,有人把她的符拍下来,有人开始查清风观的地址,有人在问苏辞忧的联系方式。
苏辞忧没有管这些。
周围的议论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她统统没有理会。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刚刚画好的保命安和符,朱砂的红色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想了想,抬头,目光落在大厅角落那位穿着黑色西装的拍卖师身上。
“你们可以帮我寄售吗?”
拍卖师被cue,愣了一下。
名不见经传的天师所制符箓……
不对,这可是未来某位名师的处女作啊!
他瞟了一眼苏辞忧身后的陈平。
西南陈家的二叔,正拄着拐杖,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的笑容立刻变得职业化,“当然可以。”
“未来,如果您手上有愿意出售的符箓,我们这边也都可以为您寄卖。”
苏辞忧心中有数。
留了联系方式,苏辞忧便跟着陈平一起离开。
走出天府藏珍阁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锦城的夜晚比江城喧闹得多,远处火锅店里飘出麻辣的香气。
苏辞忧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把肺里的浊气都换了一遍。
直播没了指望。
苏家以后也不会是她的指望。
她总要想些赚钱的方法。
坐进黑色劳斯莱斯后排柔软皮椅上,苏辞忧弯了弯嘴角。
这个晚上,这一趟,没白来。
……
孤儿院遗址下方的白骨挖掘工作仍在继续。
碘钨灯从早亮到晚,白骨在灯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泽,一层一层地叠在探方里,明显就是被人整整齐齐码放在这里。
法医们蹲在坑边,戴着白手套,用小刷子一点一点地扫开浮土,每露出一根骨头,就停下来拍照、编号、记录。
他们从一开始的痛心,到后来的麻木。
顾长庚站在探方边上,手里捏着简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这下面埋着的白骨,可不只是上百具这么简单。
初步估算的数字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不是上百,不是上千,可能上万。
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现场安静了好几秒,连风都像是停了。
上万具遗骨,不是一朝一夕能积累的,也不是一两代人能造成的。
挖掘出来的遗骨中,有一部分做了碳十四检测。
唐、宋、元、明、清……
因为还没有清理到最下面,因此不知道最早可以追溯到什么时候。
只知道,上面那些新得多。
有的骨头上还连着干枯的筋腱,有的衣服碎片还能看出颜色。
这就得寻找当地县志了。
何知远从省图书馆调来几部旧志,又请了江城大学历史系的几位教授帮忙查阅。
翻了好几天的书,才在《白帝城志》里找到了一段简短的记载。
记载用的是文言文,字迹模糊,有些地方被虫蛀了,缺了几个字。
但大意还能读出来。
说是在白帝城附近,有一处寺庙,名为“慈恩院”,始建于唐代,历代沿袭,专门收容方圆百里的孤儿。
凡是无父无母的孩童,无论年几,皆可送至此处,由寺中僧侣抚养。
记载的最后一行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加上去的。
慈恩院,不知其始,亦不知其终。
孤儿之数,不可胜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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