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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辰时。

    门房从外面跑进来通报:“夫人,马车到了!”

    苏烬欢整了整衣襟,带着四个孩子出了正院的门。

    将军府的大门外,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那马车看着不算多华丽,车上刻着国子监的徽记,拉车的两匹白马毛色油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车驾。

    这是国子监管接送学生的马车。

    苏烬欢站在门口,看着四个孩子在马车前排成一排。

    季临渊最小,但他自觉地站在最前面,最后一个上车,一副长兄如父的派头。

    季云霜第二个上车,临上车前回头看了苏烬欢一眼,忽然跑回来,抱了抱苏烬欢的腰:“娘亲,我会想你的。”

    苏烬欢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去吧,下午就回来了。”

    季临宸是第三个上车的,他爬马车的时候手脚并用,姿势不太雅观,季临渊在上面拉了他一把才上去。

    上了车他又探出脑袋来,冲苏烬欢喊:“娘亲,我要是考了第一名,你给我做红烧肉!”

    苏烬欢笑了:“行,考了第一名就做。”

    最后是季疏桐。

    小丫头抱着苏烬欢的腿不肯撒手,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苏烬欢蹲下来,捧着她的小脸,认认真真地说:“疏桐,你是大姑娘了,对不对?”

    季疏桐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大姑娘上学堂,不能哭鼻子,对不对?”

    季疏桐又吸了吸鼻子,又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掉了两颗下来。

    苏烬欢用拇指帮她擦掉眼泪,轻声说:“去吧,好好听先生的话。晚上回来娘亲给你讲故事。”

    季疏桐这才松开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马车边上。季云霜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把她拉了上去。

    四个孩子都上了车。车夫扬了扬鞭子,马儿打了个响鼻,车缓缓向前驶去。

    苏烬欢站在将军府门口,目送那辆青帷马车越走越远。

    季疏桐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来,冲她使劲挥手。

    季临宸也跟着探出头来,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季云霜倒是没探头,但从车窗缝隙里能看见她正拿帕子给季疏桐擦眼泪。

    季临渊坐在最里面,苏烬欢看不见他。

    但她知道,那孩子一定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的表情一定比谁都淡定。

    马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苏烬欢站在门口,风吹起她的衣角,吹得门前的槐树叶子沙沙响。

    她正准备转身回屋。

    一辆马车从街尾驶来。

    不是刚才那辆青帷马车,这一辆更气派。

    拉车的两匹马通体乌黑,没有一丝杂毛,蹄子踏在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马车在将军府门口稳稳停住。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青色内侍服的太监从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内侍。

    那太监四十来岁的年纪,面白无须,生得白白胖胖。

    苏烬欢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这是东宫的内侍。

    昨日太子召见她的时候,就是这人在一旁伺候的,好像叫什么刘安?

    对,刘安,太子身边得用的管事太监。

    “季夫人。”刘安走上前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笑容可掬,“杂家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接夫人去参加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

    苏烬欢愣了一下。

    赏花宴?

    长公主?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半旧的藕荷色外衫,再看了看头上那根木簪子。

    这副打扮,别说去宫里赴宴了,就是去街上买菜都嫌寒碜。

    “刘公公,”苏烬欢皱了皱眉头道,“太子殿下昨日召见我的时候,怎么没提这事?”

    刘安脸上的笑容不变,微微欠了欠身:“殿下贵人事多,大约是……忘了。”

    贵人事多。

    忘了。

    苏烬欢在心里把这两个词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贵人事多是真的,但忘了?太子殿下那人她虽然接触不多,但凭几次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那人做事滴水不漏,凡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昨日召见她说孩子们去国子监的事,说了大半天的工夫,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嘱咐的都嘱咐了,唯独忘了提今天有赏花宴?

    这忘得也太巧了吧。

    苏烬欢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如此。那刘公公稍候片刻,我换身衣裳就来。”

    刘安摇了摇头:“季夫人,殿下说了,让您换好诰命服再去。”

    诰命服。

    苏烬欢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差点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个诰命夫人的头衔。

    季燕青生前官至大将军,死后朝廷追封了荣衔,她作为正妻,也跟着沾了光,被封了诰命。

    但那套诰命服她一直压在箱底,没拿出来过。

    “殿下还说,”刘安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让夫人好好整理仪容。今日赏花宴来的都是贵眷,夫人代表的是将军府的脸面。”

    苏烬欢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刘公公稍坐,我这就去准备。”

    她转身回了后院,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一进正房的门,她就直奔箱笼,把压在底下的诰命服翻了出来。

    那是一件深青色的大袖衫,绣着金线和银线的云纹,领口和袖口镶着暗红色的锦边,腰间的玉带是宫里赏的,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放了太久,隐隐有一股樟木的味道。

    苏烬欢对着铜镜把诰命服穿好,系上玉带,又把头发解开重新梳。

    她在现代当幼师的时候就不怎么会打扮自己,穿越过来这几年更是能省则省。今日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地梳了个高髻,把那套压箱底的头面首饰翻出来戴上。

    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点翠的步摇,赤金缠丝的项圈,白玉耳坠。

    一样一样地往身上招呼。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恍惚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跟刚才判若两人。

    苏烬欢最后照了照镜子,又在唇上点了些胭脂,这才出了门。

    刘安站在院子里等她,看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季夫人果然端庄大方。时辰不早了,请上车吧。”

    苏烬欢被扶着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的一瞬间,她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忽然想起四个孩子。

    不知道他们到了国子监没有,不知道季疏桐有没有哭鼻子,不知道季临宸有没有把衣服穿反,不知道季云霜会不会跟人吵架,不知道季临渊能不能管住弟弟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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