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棋手杀 > 第46章 已故会计:临终前的录音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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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市局返回瑾衡律师事务所的车上,下午两点。

    深秋的冷雨还在下,敲在车窗上,像无数细密的鼓点。苏瑾坐在后座,手指紧紧攥着那个沈警官给的U盘,掌心里全是汗。车载空调开得很足,但她依然觉得脊背发凉——不是冷的,是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恐惧。

    沈警官是隐门的会员。这个事实,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以正直闻名、经手过无数大案的老刑警,居然是那个神秘组织的成员。那其他人呢?法官?检察官?律师?甚至……她身边的某些人?

    苏瑾不敢深想。她只是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脑海里反复回放沈警官最后那句话:

    “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但有些路,明知是错的,还要走下去,那就是罪。”

    他选了她这边。或者说,选了真相这边。但这是真的选择,还是另一个陷阱?U盘里的东西,会不会是假的?是为了误导他们,还是真的在帮助他们?

    她需要立刻验证。

    车子驶入律所地下车库。苏瑾快步走进电梯,直接上到十七层。她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走向走廊尽头那间专用的安全会议室——那是她为处理敏感案件特意改造的,墙面和门窗都做了隔音和电磁屏蔽处理,没有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室内信号被完全阻断,只有一条物理网线连接外部。

    她锁上门,打开反窃听***,然后才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台从不上网的备用笔记本电脑。这是她的“隔离机”,专门用于处理绝密文件,用完后会彻底格式化硬盘。

    她插入U盘。

    屏幕上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有三个子文件夹:

    1. 证人吴工资料

    2. 王秀英疗养院信息

    3. 已故会计——周明德遗物

    周明德。

    赵东明的表弟,明德会计师事务所的法人,2010年因“非法经营罪”入狱,2013年出狱后移民加拿大,从此杳无音信。沈警官说他“已故”,但苏瑾查过,加拿大的死亡记录里没有周明德这个名字。

    她点开第三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PDF,是周明德的死亡证明复印件,死亡时间是2015年7月3日,地点是温哥华一家私立医院,死因是“肝癌晚期”。另一个是音频文件,文件名是“临终遗言_加密”。

    苏瑾先打开死亡证明。文件看起来很正规,有医院公章,医生签名,甚至还有加拿大卫生部门的备案号。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死亡证明的签署医生,姓“秦”。

    秦。

    又是这个姓。

    她立刻把文件发给阿九,让他查这个医生的背景,以及这份死亡证明的真伪。然后,她戴上耳机,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文件需要密码。她尝试输入周明德的生日,错误。又试了赵东明的生日,还是错误。最后,她输入“锦绣家园”的拼音首字母“jxjy”,依然错误。

    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苏瑾闭上眼睛,回想沈警官说的话,回想周明德这个人——一个会计,一个帮赵东明处理脏钱、最后被抛弃的棋子。他临终前,会用什么做密码?

    她忽然想起,在查阅锦绣家园事故卷宗时,看到过周明德的一处签名,旁边有一行小字:“账不平,心不安”。

    账不平,心不安。

    一个会计的临终忏悔。

    她输入“zbbp xba”的拼音首字母。

    密码正确。

    音频开始播放。先是一段嘈杂的背景音,像在医院病房,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压抑的呼吸声。然后,一个极其虚弱、沙哑的男声响起,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

    “我叫周明德,明德会计师事务所的法人。这段话,是我在知道自己快死了的时候录的。我不知道谁会听到,但如果你听到了,请把它交给能管这事的人。交给……能还我一个公道的人。”

    “我是河北保定人,1998年来的北京,跟我表哥赵东明。他让我学会计,说这行赚钱。我学了,考了证,2005年他出钱让我开了明德会计师事务所。我以为他是帮我,后来才知道,他是要我做他的‘白手套’。”

    “锦绣家园那个项目,从头到尾的账,都是我在做。赵东明让我做两套账,一套真的,一套假的。真的那套,记录的是正常的建材采购、施工费用。假的那套,记录的是给各级领导的‘打点费’,给质检站的‘封口费’,还有……给一个叫‘隐门’的组织的‘上供’。”

    “我第一次听到‘隐门’这个名字,是2005年底。赵东明让我往一个海外账户打钱,每次五十万到一百万,一个月打一次。我问这是给谁的,他说你别问,记住账号和金额就行。我偷偷查过那个账户,开户地在开曼群岛,户名是个英文名字,但我看不懂。”

    “后来事故出了,楼塌了,死了三个人。赵东明让我立刻做账,把责任全推到陆建华身上。他给了我一份假的质检报告,让我做进账里,还让我伪造了陆建华收受贿赂的转账记录。我不敢,他说如果我不做,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老婆孩子。”

    “我做了。我亲手把那些假账做进了系统,把陆建华变成了‘贪污犯’。但我良心不安,偷偷留了备份。真的账本,我藏在了我老家的地窖里,和……和一样东西放在一起。”

    “那样东西,是赵东明让我保管的。他说是‘很重要的东西’,让我找个安全的地方收好,不能给任何人看。我好奇,偷偷打开过。是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不大,但很沉,上了锁。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盒子外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锦绣家园3号楼-地下一层-07号储物柜’。”

    “07号储物柜。那是锦绣家园3号楼地下停车场的一个私人储物柜。钥匙在赵东明手里。但盒子为什么交给我保管?我后来想明白了——因为那个储物柜里的东西,可能比账本更致命。赵东明不敢放在自己身边,就让我这个‘死人’保管。”

    “事故后,赵东明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出国。我去了加拿大,以为能躲过去。但2013年,我出狱后刚到温哥华,就发现自己被监视了。有人跟踪我,有人在我家里装窃听器,有人给我的车做手脚。我知道,隐门不会放过我。我这个知道太多的人,必须死。”

    “去年,我查出了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不怕死,但我怕我死了,真相就永远埋在地下了。所以我去找了我表哥,最后一次。我问他,锦绣家园下面,到底藏了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冷,说:‘明德,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知道了,就活不长了。’”

    “我说:‘哥,我都快死了,还怕活不长吗?你就告诉我,让我死个明白。’”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下面,有个密室。密室里,放着一样东西。一样……能让很多人掉脑袋的东西。’”

    “我问是什么。他摇头,说:‘别问了。记住,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你,问你锦绣家园的事,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把账本毁了,把那个盒子扔了,永远别再提。’”

    “但我不想。我想让真相大白。所以我录了这段话,把账本的藏匿地点,和那个盒子的存在,说出来。账本在我保定老家的地窖里,入口在灶台下面第三块砖。盒子我埋在了地窖东墙根下,挖地三尺就能找到。”

    “另外,我还知道一件事。当年事故中,有一个遇难者家属,叫王秀英,她知道赵东明往地基里倒东西的事。赵东明给了她八百万封口费,但她拿了钱后,还想举报。赵东明就安排了一场‘意外’,让她‘突发心脏病死亡’。但我知道,她没死。她被赵东明关起来了,关在秦皇岛的一家私人疗养院里,用的是假名字,有专人看守。具体地址,我记在账本最后一页的夹层里。”

    “我说完了。如果有谁听到这段话,请帮我做三件事:第一,把账本和盒子交给警方,还陆建华一个清白。第二,找到王秀英,救她出来。第三,告诉世人,锦绣家园的真相。我周明德,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但临死前,我想做件对的事。”

    “求你了。”

    录音到这里结束,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然后,是“啪”的一声轻响,像录音笔被关掉的声音。

    音频结束。

    苏瑾坐在安全会议室里,浑身冰冷,指尖发麻。耳机里那虚弱而坚定的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荡。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二十年的迷雾。

    原来如此。

    账本。盒子。王秀英还活着。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起来了。

    她猛地抓起手机,想给林晚打电话,但想起安全会议室里没有信号。她冲到门口,关掉***,拨通林晚的号码。

    “晚晚,”她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找到了。我找到关键证据了。锦绣家园的账本,赵东明藏的东西,还有王秀英——她还活着,被关在秦皇岛的疗养院里!”

    电话那头,林晚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我在律所的安全会议室。你一个人来,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秦知遥。”

    “明白。等我半小时。”

    苏瑾挂了电话,重新坐回电脑前。她把录音文件加密备份,发到自己的三个加密邮箱。又把沈警官U盘里的其他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

    证人吴工的资料很详细,有他在广西的住址、电话,甚至还有他当年私下保留的一些技术笔记的照片。王秀英的疗养院信息更全,地址、内部结构图、安保排班表,甚至有几个看守的身份信息。

    沈警官给的,不只是线索,是……武器。

    足以把隐门炸开一个缺口的武器。

    半小时后,林晚推门而入。她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像刻意伪装过。看见苏瑾,她摘下口罩,脸色凝重:“怎么回事?”

    苏瑾把耳机递给她,点开录音文件。

    林晚静静地听着。从周明德虚弱的声音,到那些惊人的揭露,到最后的恳求。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但眼睛越来越亮。当听到“王秀英还活着”时,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录音结束。

    林晚摘下耳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锐利:

    “三件事。第一,账本和盒子,必须立刻拿到。第二,王秀英,必须救出来。第三,今晚云隐山庄的会议,我们必须参加,但不是硬闯,是……拿着证据,跟他们谈。”

    “谈?”苏瑾皱眉,“跟他们有什么好谈的?”

    “谈条件。”林晚说,“用账本、盒子、王秀英这三张牌,换陆沉舟的自由,换我父亲的安全,换……隐门退出中国市场。”

    “他们不会同意的。”

    “他们会。”林晚走到窗边,虽然窗外只有一堵墙,但她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因为这三样东西,足以把隐门在华的网络,连根拔起。赵东明只是个项目经理,但账本里涉及的‘打点费’和‘上供’,牵扯的可能是更高级别的人。那个盒子里的东西,可能是更致命的证据。而王秀英,是活生生的证人。隐门不敢赌。”

    “可我们怎么拿到账本和盒子?”苏瑾问,“保定离北京两百公里,一来一回至少四小时。而且赵东明肯定派人盯着周明德的老家,我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们不去。”林晚转身,看着她,“让陈烬去。他是调查员,擅长这个。给他地址,让他今晚就动身,连夜把东西挖出来。另外,安排人去秦皇岛,救王秀英。但要小心,疗养院肯定有埋伏。”

    “然后呢?”

    “然后,”林晚的眼神冰冷如刃,“我们去云隐山庄,赴这场鸿门宴。带着录音,带着证据,看看那些自诩为神的人,面对审判时,是什么表情。”

    苏瑾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像一把已经出鞘、见血封喉的剑。锋利,决绝,不留余地。

    “好。”她说,“我马上联系陈烬。但晚晚,你想清楚,一旦走出这一步,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隐门会不惜一切代价反击,可能会波及你身边的人,甚至……你父亲。”

    “我知道。”林晚轻声说,声音里有种近乎悲凉的坚定,“但有些路,明知是错的,还要走下去,那就是罪。沈警官说得对。我不想犯罪。所以,我要走对的路。”

    “哪怕这条路,通往地狱?”

    “那就把地狱,变成天堂。”

    林晚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在安全会议室的惨白灯光下,显得单薄,但又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

    苏瑾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陈烬的号码。

    窗外,雨还在下。

    而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聚集。

    今晚,云隐山庄,将是风暴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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