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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童便知,这位贵女也是要九山烟的了。

    他满头冷汗,却也不敢生拦,只好道:“贵人息怒,小的这就去给贵人取药。”

    谁知朱垚灵不依不饶,扬声道:“我要的九山烟可是要给我家兄长做生辰礼的,这贱婢在此定会污了药的灵性,你们将她赶出去!”

    沈蔓祯再是沉稳,此刻也装不出好脸色了。

    不愿与京中勋贵打交道的覃乐游此刻也已挂了脸,先她一步冷声道:“你家兄长好不容易袭爵受俸,若知晓自家妹妹在外这般仗势欺人,也不知作何感想。”

    朱垚灵不认识覃乐游,可见他言语中似与他家大哥相熟,气焰顿时弱了三分。

    她一向骄纵,一时又下不来台,只得站在原地,恨恨盯着眼前二人。

    此时沈蔓祯这边的药童正在掌事跟前呈请,提了一句沈蔓祯看似有些来头。

    那掌事却道:“京里真有头有脸的主子,咱们哪一个不认得?这见都没见过的,还能有什么大来头?”

    药童当即明了,不消片刻,回到沈蔓祯的雅间,面上带着歉意:“客官对不住,九山烟炮制工序繁复,应季存货本就极少,眼下店里就只剩一份。”

    他朝朱垚灵示意一下,又道:“方才这位贵人已经定下了,小店实在是没有多余的了。”

    朱垚灵终是出了一口恶气,倨傲道:“听见了?这药是我的了。识趣的就赶紧走,别在这儿损了我药的灵性!”

    说罢大喇喇地回到自己的雅座里。

    沈蔓祯心中了然,即便没有朱垚灵,不抬出明献来,松鹤堂也未必肯卖给她。

    覃乐游见沈蔓祯神色平静似有成算在胸,便按捺不语,不再贸然言语。

    沈蔓祯也不恼,语气平和笃定:“烦请拿纸笔来,我写几个字,你交给掌事。他看了,自然知道该不该卖我九山烟。”

    药童眼底闪过一丝狐疑,语气已有不耐:“客人要纸笔做什么?掌柜事务繁多,哪有空看客人随意书写。”

    沈蔓祯抬眸,淡淡道:“九山烟的炮制,最忌火燥气浮,你若不想松鹤堂这门生意做不下去,那便尽管敷衍。”

    药童脸色一变,已然听出威胁之意,也不敢再推脱,匆匆取了纸笔来。

    沈蔓祯提起笔,想起自己那堪比书法大家的字迹,压低声音对覃乐游道:“劳烦公子代笔。”

    覃乐游虽有疑惑,还是依言执笔。

    “子启卯收,文火六时,三九气透,焖罐过夜……”

    沈蔓祯的声音低低地传入他的耳朵,他却是越听越心惊。

    手下落笔如飞,继续写道:“君臣佐使,怀黄豆春,菊露点睛,沁水去毒,九蒸九晒,山烟甫成。”

    待最后一字落定,他猛地抬眼望向沈蔓祯,低声惊道:“这是……九山烟的炮制秘法?”

    沈蔓祯笑而不语,将纸条折好,递给药童道:“一定要好好拿给你们掌事。”

    药童不敢耽搁,捧着纸条快步跑了出去。

    彼时掌事正在亲自给朱垚灵取九山烟。

    见药童慌慌张张跑进来,不由皱眉斥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药童凑上前,将纸条递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掌事接过纸条,本不以为意,可待看清内容,脸色骤然大变,忙是追问:“这人是何来头?”

    药童忙将前因后果说与掌事听,掌事斥道:“你怎不早与我说!?”

    说罢举步匆匆往沈蔓祯的雅间走。

    药童满心无奈,却也不敢多言,连忙抬脚跟上。

    二人一到,掌事朝着沈蔓祯拱手,试探道:“这位姑娘,你方才那纸条,是何用意?”

    沈蔓祯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掌事多虑。”

    “只是我外祖母祖籍怀庆,家中对怀药略有研究,我自幼耳濡目染,便来班门弄斧,请教一二。”

    沈蔓祯从容续道:“方才小童说,九山烟仅剩一份,且已被贵人定下。”

    “只是我家病人病情急迫,实在耽搁不起,不得已才冒昧来向掌事请教炮制之法,也好自行配制,以解燃眉。”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沈蔓祯看了半晌,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什么请教,分明就是在威胁他,好叫他知道,她知晓九山烟的炮制秘法。

    若这方子流传出去,怀庆药商数十年垄断的生意,怕是再也做不成。

    掌事当即堆起笑意:“姑娘既有怀庆渊源,那便是半个自己人。方才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说罢,便吩咐身侧药童:“去,将那份九山烟取来。”

    药童不敢耽搁,匆匆退了出去。

    不多时,九山烟便送到沈蔓祯手中。

    隔壁的朱垚灵听得真切,立刻快步追了出来,怒声道:“掌事!你为何将九山烟给她?明明是我先要的!”

    沈蔓祯不愿与她多做纠缠,接过药便转身往外走。

    朱垚灵的仆妇小厮面面相觑,忌惮着沈蔓祯方才的身手,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朱垚灵气得三魂离体,七魄升天,指着掌事半晌说不出话来。

    掌事一见沈蔓祯已然踏出门去,连忙上前,苦着脸安抚朱垚灵:“小人亦是被那人拿了七寸,实在不是有意怠慢贵人啊!”

    沈蔓祯自是不知,身后有人为求自保,已然替她将那成国公府五小姐得罪了个彻底。

    她只记着方才覃乐游帮自己说话的事情。

    于是一走上街面,便对覃乐游欠身行礼:“方才多谢先生出言相帮。”

    覃乐游解释道:“我本家以岐黄为业,难免出入勋贵府邸,便知晓一些勋贵间的秘辛。方才贸然开口,倒让姑娘见笑。”

    也不等沈蔓祯再开口,他迫不及待道:“我原当姑娘只通晓人体运转之理,却不想连九山烟此等贡药的炮制秘法都了如指掌,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沈蔓祯不由失笑,这兄妹两个怎的都来问她师承。

    嘴上忙解释:“先生抬举!我不过幼时在家乡见过旁人炮制九山烟,方才也不过是凭着记忆拼凑一试,侥幸成了,实属运气。”

    言谈间,两人坐上那辆素简马车,覃乐游不如来时生分,很自然地往沈蔓祯身边挪了挪:“这哪里是运气,分明是真行家。”

    “姑娘不愿告知师承也罢,那便与我再说一说你所理解的人体运转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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