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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伊德的部队很快在扎尔瓦特古城城西的空置兵营里驻扎下来。这批兵营是哈姆克早年扩建的,原本打算用来安置新招募的部队,后来招兵计划搁浅,营房就一直空着,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水井也干了大半。
不过大坝的工兵花了半个下午就把营区清理出来,重新接通了水电,在营房四周架起了临时岗哨。
哈桑站在营区中央指挥调度,大嗓门隔着好几排营房都能听见。
他让后勤组在营区东侧搭起了一排临时灶台,几口大锅同时开火,煮着从大坝运来的干粮和腌肉。
炊事兵们忙得满头是汗,但动作利索,不到一个小时就整出了足够上千人吃的晚饭。
几个刚从岗哨上换下来的士兵蹲在营房门口,端着饭盒一边吃一边聊,偶尔往哈姆克的守军方向瞥一眼,又收回目光继续扒饭。
巡逻队已经开始在营区周边执行常规巡逻任务,换岗时间和巡逻路线都按照哈桑事先排好的值班表严格执行,就是不知道在防谁。
瞭望哨上,巴沙尔正带着两个新兵检查机枪的射界。
他把枪口左右摇了摇,确认没有死角,拍了拍新兵的肩膀。
“你们可得替哈姆克首领把岗给站好咯,别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偷溜进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巴沙尔满意点头,转身下了岗楼。
扎尔瓦特古城内部,一场无形的较量悄然展开。
哈姆克的部下士兵们起初对这群不请自来的“客人”充满敌意。
但几天下来,他们发现这些大坝士兵既不抢粮也不扰民,反而比自家弟兄还守规矩,敌意便渐渐被困惑取代。
一些本地居民甚至开始主动和驻扎在附近的士兵打招呼,毕竟大坝的医疗兵开了个医疗站,主动为受伤的平民免费处理伤口,这事在街坊里传开后,赛伊德的部队在古城里的形象意外地温和了许多。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乐于见到这种局面。
扎尔瓦特古城的指挥部里,大名鼎鼎的哈姆克长官已经连续好几天沉着脸,就连其部下副官都不敢大声说话。
一大早,哈姆克正在处理几份粮草调配的文书。
那些文书其实不用他亲自过目,但他现在必须给自己找点事做,否则他会忍不住去想赛伊德那个混蛋什么时候又会从他的指挥部门口晃进来。
他刚拿起笔,门就被推开了。
赛伊德走进来,手里拎着个从城门口小贩那里买来的烤饼,一边嚼着一边在哈姆克的办公室里转悠。
哈姆克头也不抬,继续在文书上写着什么,假装这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心里把外面站岗的哨兵骂了个半死。
赛伊德也没理他。他走到墙角那排陈列架前,架子上摆着哈姆克多年来收集的老物件。
几枚旧王室的勋章,一把据说是迪万用过的弯刀,几本发黄的手抄本,以及一排不同时期的瓷器和陶罐。
赛伊德拿起一个青花瓷瓶,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拿起下一个。哈姆克从文书后面抬起眼皮,看见赛伊德的手指正沿着瓷瓶的边缘打转,嘴角抽了抽,重新低下头。
“这假的吧。”
“……真的。”
赛伊德把那支瓷瓶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罐底的款识。
可惜,他和苏格拉底都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
他不紧不慢地又拿起一个瓷碗,在手里颠了颠。
哈姆克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赛伊德继续翻看,时不时拿起一件东西端详片刻,然后放回去,再拿起下一件。
偶尔他会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哈姆克分不清那是在欣赏还是在嘲讽。
这种场景在过去几天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赛伊德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哈姆克的指挥所,有时候带个烤饼,有时候带几个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
他从不敲门,从不打招呼,进来之后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就坐在那里削木头,有时候就到处翻他的东西看。
哈姆克一开始还试图抗议过——他拍着桌子站起来,质问赛伊德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
赛伊德头也没抬,说了一句“没把你放在眼里我就不来了”。
哈姆克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最后只能重新坐下,处理那堆最近好像越来越多的文件。
笔尖在纸上停了太久,墨水洇开了一个黑点。
自从赛伊德堵了他的城门,哈姆克的脑子就没消停过。
被赛伊德骑在头上拉屎就算了,更让他头疼的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的连锁反应。
他在阿萨拉的政治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他既没有像谢尔科斯和洛伦佐那样归降新政府,也没有像雷斯那样明确站队过任何一方。
他唯一的政治标签就是“保皇派”,但这个标签本身又是矛盾的,瑟夫篡位的时候他没有殉国,迪万跑了之后他也没有追随,渡鸦出来之后他不但不支持还派人去打。
这种“保皇派”在各方眼里都算不上什么正经角色。
新政府觉得他是前朝余孽,哈夫克觉得他是可有可无的棋子,渡鸦这个前王室王子则觉得他是个笑话。
现在赛伊德带着一个团强行入驻他的地盘,他连拦都没敢拦,这事传出去之后,他那层“阿萨拉东部最强最硬军阀”的硬壳基本就被戳破了。
不管是盟友还是敌人,所有在阿萨拉混的人都会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一个连自己城门都守不住的老大,还能指望他守住什么?
他在实力上已经被赛伊德压了一头,在道义上又因为不支持渡鸦而自相矛盾,在政治上更是彻底孤立。
更要命的是,赛伊德入驻之后他的处境只会更尴尬。
如果他继续保持沉默,就等于默认了赛伊德在他地盘上的存在,这会让他在自己手下面前威望扫地。
如果他主动驱逐赛伊德……算了,打不过。
如果他向哈夫克求援,德穆兰也不会主动触这个霉头……
“……你要吃吗?”
赛伊德突然把一块烤饼递了过来。
哈姆克没好气地把笔扔下,夺过了饼。
“这饼钱我可不报销。”
“看你那小气样。”
“……我刚给你报销了巴克什的安抚费,还得每天给你的人管吃管住,我钱是大风刮来的?你再赖着我都要去喝西北风了!”
“想我走就赶紧给我答复。”
哈姆克忿忿地咬着饼,瞪着赛伊德,不再谈这个话题。
换个角度想,这事对他而言也不完全是坏事。
他本来就没什么好失去的。
他守了这么多年古城,靠的也不是什么政治名声,是手里那几千号人和对旧王室的那份执念。
赛伊德捅破了他“阿萨拉最强最硬军阀”的泡沫,起码不像之前那样树大招风了。
而且从那天之后,他反而不用再担心赛伊德会半夜摸进来拧断他的脖子。
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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