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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泊淮在书房的榻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是深夜。

    他迷迷糊糊向外走,下意识走到了后院。

    院落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院门口的门紧紧合着,门槛处有着青苔,透着荒凉气息。

    院门上没有题字,这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小院。

    前世他和疏桐成亲后,这里就成了他们的住所。

    纪泊淮推开了院门,木门吱呀作响。

    今夜无月,树影在暗处犹如鬼影,阴森凄厉,毫无温暖。

    以前无论他什么时候回来,这处小院总是亮着灯。

    母亲曾说这样太奢靡,疏桐太不懂事,应当俭朴持家,往后不能这么做了。

    纪泊淮帮忙回绝了。

    院内留着一盏灯,让他回来时,远远看见,心中就开始泛出了喜欢。

    只是现在都没有了。

    一切都变了。

    纪泊淮立在院子中,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前院。

    绕过垂花门,过了二进门,他脚步一转,走上了另一条小路。

    万籁俱寂,漆黑的内室中,窗上木扣被挑开,窗户大开。

    纪泊淮侧身翻进了室内,动静极轻,近乎无声。

    床边的月白软纱帐半垂,顾疏桐安安静静窝在被子中,睡姿极乖,眉眼舒展,呼吸清浅,长发如云,松松散散盖在枕头上。

    这和他的梦中相似。

    纪泊淮着迷般坐在了床边,低头含住了一缕秀发。

    顾疏桐蹙眉,无意识地哼声,像是一只小猫。

    她迷迷糊糊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下意识侧身朝着外侧,伸出了双手环抱住了纪泊淮的腰。

    哼哼唧唧地道:“你回来了啊。”。

    说完又睡了过去。

    纪泊淮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好一会,他才慢慢抬起手抚摸顾疏桐的背,没有半分情色,像是在安抚孩子,也是在安抚自己的珍宝。

    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想要静静地感受,心内安稳得紧。

    天蒙蒙亮。

    纪泊淮轻手轻脚拉开了顾疏桐的双臂,低头笑着亲了她的脸侧,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太阳跃出了云层,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阳光也拂去了一些夜间的感慨。

    理智回归,纪泊淮惊觉不对。

    太像前世的相处了,以前他每次回来,疏桐就会这样撒着娇说你回来了啊。

    可是现在的疏桐怎么会这么说?

    疏桐重生了吗?

    可是她重生了就不该回江南,应该直接嫁给我啊。

    还是说她不想嫁给我?

    纪泊淮失笑,觉得不可能。

    上辈子他们夫妻相处不错,从没有红过脸,疏桐一定会愿意嫁给我!

    但心底还是埋下了一颗种子。

    顾疏桐醒来时,身上有着淡淡的酒味,她低头嗅了嗅,手臂处的味道最浓。

    可自己昨夜没有喝酒。

    纪泊淮在守孝,也不应该喝酒啊。

    她洗漱时装作无意地问道:“世子爷今早有来过吗?”

    “没有。”

    顾疏桐思索,是婢女没瞧见还是纪泊淮夜晚离开了?

    又或者进自己内室的人不是纪泊淮?

    顾疏桐心一跳,突然感到恶心。

    如果是一个陌生人进了内室,还和睡梦中的自己相处了一整夜……她又愣住。

    原来纪泊淮不是陌生人啊。

    太熟悉了,熟悉到自己根本不会抗拒和他的肢体接触。

    顾疏桐去找了纪泊淮,直接道,“我醒来嗅到了酒味,担心是有采花贼进了内室。”

    纪泊淮很尴尬,“不是,是我。”

    “为什么?世子爷有事寻我,直接吩咐婢女就是,何必做鸡鸣狗盗的事情?”

    “疏桐,我昨夜做梦了。我们该有一个孩子,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

    前世顾疏桐死后,产婆还是把孩子拽了出来,小小的,脸庞青紫但还是活着的。

    顾疏桐瞬间失态,她站起身怒斥。

    “你在胡说什么?我还是个姑娘家!哪里来的孩子?!”

    纪泊淮紧紧盯着她。

    人的第一反应骗不得人,疏桐没有对孩子的喜欢,只有厌恶,没有一点为人母亲对孩子的思念。

    顾疏桐胸腔内的火烧得很旺。

    她指着纪泊淮,手指发颤,“你深夜闯入我的房间,是不是就抱着这种龌龊心思?这都什么时候了,侯夫人尸骨未寒,纪泊淮!你不是人,你竟然对我有这种想法。”

    她说着,眼眶中涌现了泪水,“纪泊淮,你看重的是我的美貌吧,你根本不在乎我喜不喜欢你,也不在乎我想什么,你只是想要占有我。”

    这是顾疏桐一直藏在心中的话。

    纪泊淮失语,当然不是!

    但他又想到了那几次梦境,都是疏桐含羞带怯的模样,他一时间犹豫了,真的是因为美色吗?

    顾疏桐失魂落魄地后退了两步,“我的夫婿应该和我相知相许,而不是……全想着那种事。”

    两人不欢而散。

    顾疏桐回了小院,坐在榻上很难过,侍女不敢打扰,只能守在屋外。

    顾疏桐不是因为纪泊淮的沉默难过,她太熟悉纪泊淮了。

    纪泊淮表现出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美色?

    顾疏桐听到这句都要笑出来,只有纪泊淮这个糊涂鬼会怀疑自己的感情。

    她难过地是孩子。

    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孩子两个字。

    她闭着眼只能庆幸,她真的发自内心不喜欢孩子。

    前世为了要孩子喝了各种偏方,怀孕时的艰难,生孩子的折磨……种种叠加,她的第一反应是厌恶,所以她躲过了纪泊淮的试探。

    但这么想,顾疏桐心内却闷闷的,喘不过气。

    她掐着自己的手腕,告诉自己要冷静,她不能牵连无辜,真的想要杀了关内侯府所有人吧。

    回扬州就好了,一切都会好的。

    *

    去往扬州的船已经安排好了,离开京城前,顾疏桐去了皇觉寺。

    她祭拜后,在正殿遇见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道一,你怎么来京城了?”

    “人生在世,总是要选择些自己不愿意选的路。”

    檐角悬着铜铃,风过处叮铃轻响,香炉中青烟袅袅,一切都如此安宁。

    顾疏桐听懂了,她轻轻道:“可是我不想走的路,我一辈子都不会走。”

    她就是不想要做纪泊淮的妻。

    崔殊笑了笑,从袖口中掏出了一个系着红丝绦的小巧观音玉佩,“方才请皇觉寺主持开了光,送给小姐,希望小姐得偿所愿。”

    顾疏桐收下了。

    她低头解下了腰间绣着如意纹的素色锦囊,“这里面是我刚求的平安符,官场风大,京城水深,希望你平平安安,一世顺遂。”

    不祝愿你高官显贵,只求你一世安稳。

    纪泊淮一进入寺庙,就瞧见了这一幕,脸瞬间黑了。

    他忍着气,装作没看见送顾疏桐上了马车,车帘一放下,他的脸唰就冷了下去。

    寺庙外两人互不相让。

    崔殊冷眼瞧着他。

    纪泊淮讥嘲地道:“京城的新秀,首辅看重的后生,确实不错,希望二十年后能够为陛下分忧,但起码也要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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