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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夫人的脸色变了三变。懵,慌,强撑的镇定。
“你……你说你是左都御史?”
孙冉没掏官凭,没亮腰牌,就那么站着,双手背在身后。
“我说办案,你听不懂?”
陈夫人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硬了起来:“我家老爷也是都察院的人!你要办案,找他去!跑到人家后宅来算怎么回事?”
“找他?”孙冉笑了,“他要是在家,我还用得着跟你说话?”
陈夫人被噎住了。
老张站在孙冉身后半步的位置,钝刀没拔,但手一直搭在上面。他扫了一圈院子——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摆着两口大缸,缸里养着锦鲤,廊下挂着鸟笼,笼子是紫檀的。
三品官的俸禄,养不起紫檀鸟笼。
孙冉也在看。
他的视线从廊下扫到正房门口,门帘是织金缎的,门槛上包着铜皮,台阶用的是青白石。
“陈夫人。”
孙冉收回视线,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家老爷一年俸禄多少,你知道吗?”
陈夫人警觉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正三品,月俸三十五石。折银的话,一年大概四百两出头。”
孙冉抬手指了指廊下的鸟笼。
“那个笼子,紫檀的,少说值八十两。你院子里那两口缸,官窑青花,一口一百二。门帘织金缎,按尺算,这一幅怎么也得六十两。”
他一样一样点过去,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
陈夫人的脸越来越白。
“你……你凭什么乱翻我家的东西!”
“我还没翻呢。”
孙冉笑了笑。
“这些是站在院子里就能看见的。我要是进了屋——”
他顿了顿,看着陈夫人。
“你觉得我能看见什么?”
陈夫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两步,挡在正房门口,双手撑着门框。
“你不能进去!这是内宅!大明律——”
“大明律第几条?”孙冉打断她,“你给我念念。”
陈夫人张了张嘴,念不出来。
孙冉往前走了一步。
“我帮你念。大明律,刑律,受赃条:凡官吏受财枉法者,一贯以下杖七十,八十贯绞。”
他又走了一步。
“你家这院子里我随便指指就指出来三百多两的东西。你老爷一年俸禄四百两,这宅子买下来少说两千两,装修再加一千,你们住了几年了?”
陈夫人的后背贴上了门框。
“我……我们家有祖产!”
“哦?”孙冉站住了,“哪里的祖产?田契在哪儿?地契在哪儿?拿出来我看看。”
陈夫人说不出话了。
老张在后面看着,心里头暗暗竖了个大拇指。他跟了孙家这么多年,见过孙冉在金殿上骂朱元璋,见过他在扬州跟秦白对峙,见过他在沙漠里断了胳膊还能笑。
但这种不动刀不动枪、三句话把人逼到墙角的本事,每次看都觉得过瘾。
孙冉没再逼她。
他绕过陈夫人,推开正房的门走了进去。
“你——!”
陈夫人想拦,老张往前一站,钝刀往腰间一拍,“咣”的一声闷响。
陈夫人的脚钉在了地上。
正房里头,孙冉环顾四周。
红木家具,一套八件,成色极新。墙上挂着两幅字画,落款是当朝翰林的名字。博古架上摆着十几件瓷器玉器,有几件一看釉色就是官窑的东西。
但孙冉没看这些。
他直奔书房。
书房在正房东侧,隔着一道月亮门。孙冉推门进去,扫了一圈——书架、书案、笔墨纸砚,看着跟普通读书人的书房没什么两样。
但书案底下有一口樟木箱子,上了铜锁。
孙冉蹲下来看了看那把锁,回头喊了一声。
“老张。”
老张进来了。
“劈开。”
老张二话不说,钝刀抡起来,数十下敲击,铜锁应声而断。
孙冉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一摞的纸——不是银票,是信。
孙冉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看了两行,眉头动了动。
又拿起第二封,第三封。
越看越快。
老张凑过来:“什么东西?”
孙冉没回答,把整摞信塞进怀里,站起来。
“走。”
“就这些?不翻了?”
“这些够他喝一壶了。”
孙冉往外走,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
穿过正房,穿过院子,陈夫人还杵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慌张变成了惊恐。
“你……你拿了什么?”
孙冉没停步。
“你家老爷回来,让他自己去都察院找我。”
他走到前院,秦少还靠在门框上,短刀搁在膝盖上,周围的仆人缩在墙根底下,大气不敢出。
“走了。”
秦少跳起来,短刀入鞘,跟上。
三个人出了陈家大门,翻身上马。
秦少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了:“查到什么了?”
孙冉拍了拍胸口,那里鼓鼓囊囊塞着一沓信。
“陈副都御史跟胡惟庸的来往信件。”
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东西他都敢留着?”
“留着才正常。”孙冉催马往前走,“这种人,留信不是因为蠢,是因为怕。他怕哪天胡惟庸翻脸不认人,留着信件当保命符。”
秦少听明白了:“所以这些信——”
“这些信里头,有胡惟庸指使他做的每一件事。”
孙冉的声音压低了。
“包括今天早上,用我的名义去工部带走木白。”
老张猛地勒住缰绳。
“那木白——”
“信里没写木白在哪。”
孙冉的脸沉下来。
“但信里写了另一个地方。”
他从怀里抽出最后看的那封信,递给老张。
老张接过来,看了两行,手开始抖。
信上写着:
“……事毕,人送城西义庄,勿留痕迹。”
义庄。
停放无主尸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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