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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军首领勒住黑马，马蹄在碎石上踩出火星。风刮过来，沙粒打在皮甲上，噼啪作响。
首领抬起手臂，挡在眼前，视线穿不透前方那堵黄色的沙墙。
沙土翻滚，遮天蔽日。
前方一里地，除了黄沙，什么都看不见。
巨石的轮廓完全被沙尘掩盖。
首领握紧厚背砍刀，刀刃上的血迹被风干。
几十名骑兵跟上来，马匹挤在一起，蹄子焦躁不安地踩踏地面，马头互相碰撞。
“追不追？”副将凑过来，扯着嗓子喊。
风声极大，首领转头看了一眼副将，又回头看那堵逼近的沙墙。
两脚羊冲进去了，冲进这种沙暴，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首领把厚背砍刀挂回马鞍，双手抓紧缰绳，权衡利弊。
“撤！”首领大喊。
声音在风里散开。
“他们跑进了沙尘暴里，活不了多久！”首领补充一句。
马头调转，黑马前蹄扬起，首领双腿夹紧马腹，背对沙墙。
骑兵队跟着动了，马鞭挥舞，皮鞭抽打在马臀上。
马匹嘶鸣。
几十骑人马在戈壁滩上转圈，调整方向。
风沙从后面扑过来，打在马尾巴上。
首领俯下身子，贴着马背。
马蹄踩碎石块，骑兵队开始加速，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撤退的命令传开，元军骑兵拉扯缰绳。
“头一次见头这么铁的！”一个满脸胡茬的元兵大声嚷嚷。
“居然敢硬刚沙尘暴！”另一个元兵接话。
几十号人笑出声，笑声混在风里。
“谁知道呢？估计是两脚羊发疯了吧！”
“哈哈哈哈！”
哄堂大笑。
马鞭抽打马臀，几十匹蒙古战马撒开蹄子，朝来时的方向狂奔。
沙尘暴在后面追，距离越来越近。
元军骑兵在前面跑，没有回头。
风把沙子卷到后背上，打在皮甲上沙沙作响。
马蹄扬起碎石。
首领骑在最前面，刀挂在鞍侧，随着战马奔跑上下晃动。
回去的路上，元兵互相交谈。
“这趟出来，连刀都没见血。”
“那几个南蛮子自己找死，省了咱们的力气。”
笑声不断。
马匹越跑越远，把那堵沙墙远远甩在身后。
首领直起身子，单手握缰绳，另一只手拍打身上的沙土。
马队在戈壁上拉出一条长长的线，蹄声杂沓。
元兵互相吹口哨，马匹减速，从狂奔变成快步。
沙尘暴的轰鸣声变小。
首领回头，天际线被黄沙填满。
首领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李四趴在马背上，残废的双手夹着水囊，怀里揣着羊皮地图。
马跑出很远，速度降下来。
李四脖子扭转，回头看。
天黑了，不是夜幕降临，是沙尘暴遮住了太阳。
滔天的巨浪在天际线上翻滚，黄色的沙墙吞噬了刚才那片戈壁。
李四手腕动了一下，双臂压在马脖子上，身体用力，试图调转马头。
马在原地打转，蹄子踩着沙土。
李四张开嘴，嗓子干哑，发不出声音。
脑子里响起老张的声音。
“你现在能做什么？”
李四动作停住。
“想想你重要的人。”
李四低下头，下巴磕在马鬃上，视线落在怀里的水囊和羊皮地图上。
老张把命留在那了，孙冉断了一条胳膊，毛骧和左依冲进了沙暴。
李四咬住嘴唇，牙齿咬破皮肉，血渗出来。
李四抬起头，对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沙尘暴。
“你们一定要安然无恙啊！”李四吼出声，吼声沙哑。
李四双腿用力夹紧马腹，马头彻底转过来，正对灵州方向。
李四眼睛睁大，眼球布满血丝。
马蹄蹬地，马匹窜出去，朝着灵州狂奔，蹄声在戈壁上回荡。
风迎面吹来，李四俯下身子，脸贴着马脖子，双手死死夹住水囊。
马蹄翻飞。
巨石夹角内，光线极暗，风声震耳欲聋。
沙子从头顶的岩石缝隙里漏下来，像瀑布一样。
孙冉靠着石头，左手捂住右臂断口，血渗出布条，混着沙子，结成硬块。
老张双手抱头，趴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
“俺不行了！”老张大喊。
风声太大，声音传不远。
老张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沙地上，双手揉搓耳朵。
“这风吹得俺耳朵疼就算了，还迷俺眼睛！”老张继续喊。
老张闭紧双眼，睫毛上全是黄沙。
左依坐在对面，伤腿伸直，双手拍打衣服上的沙土。
拍掉一层，又落下一层。
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呼吸困难，每吸一口气，肺里都像塞了沙子。
毛骧站在夹角最深处，手里握着绣春刀，刀尖抵在沙地上。
两匹马跪在地上，头埋在两腿之间，马耳朵耷拉着，一动不动。
孙冉把头靠在石头上，左手松开右臂，在衣服上蹭了蹭血迹。
沙子落在头顶，头发变成土黄色。
老张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双手在脸上乱抹，沙子刮破了脸皮。
老张翻身，重新趴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
风沙不停，巨石在狂风中微微震动。
左依转过头，看着夹角入口处，入口被一道黄色的沙帘挡住，外面的世界完全看不见。
左依收回视线，看向毛骧。
“你说六子的坟……”左依开口，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
孙冉睁开眼睛，看向左依。
左依咽了一口唾沫。
“不会被沙子埋了吧？”左依问。
夹角内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风声在响。
六子的坟，用死马堆起来的坟，在这样的沙尘暴面前，几匹马尸算得了什么。
沙丘会被移平，河床会被填满，地形会在一夜之间彻底改变。
毛骧握着刀柄的手指收紧，骨节凸起。
毛骧转过头，视线越过老张，落在孙冉脸上。
孙冉靠着石头，迎上毛骧的视线，两人对视，谁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结果。
坟没了，尸骨会被风沙卷走，散落在茫茫大漠里，再也找不到了。
毛骧没有说话，孙冉也没有说话，两人移开视线。
毛骧双手握住刀柄，用力往下压，刀锋切开沙土，刺入地下。
孙冉闭上眼睛，左手抓起一把沙子，沙子从指缝里流走，落在地上。
老张目睹这一切，他爬到孙冉旁边，拍飞其手中的流沙。
“都丧气些什么？依俺看那么多马，就算是刮这种大凤了，他也吹不走！”
孙冉低头不语，他明白，其实老张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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