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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鸷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

    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隐隐的风声。

    萧祯还站在窗前,负手望着窗外那片深沉的夜空。

    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极浅,极淡,像是冰雪消融时第一缕春风,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永河看到了。

    她就站在殿内,还没走。方才汇报完温软的话后,她本想告退,可看到皇兄的表情,她忽然不想走了。

    她见过皇兄很多种表情,冷厉的,威严的,沉郁的,烦躁的。

    但这种表情,她很少见。

    那是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不住的安心和笃定。

    像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永河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忽然笑了。

    “皇兄。”

    “嗯?”萧祯没有回头。

    “你们俩啊。”永河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好笑,“真是八百个心眼子。”

    萧祯终于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永河走上前几步,在案前站定,“我在天牢里跟温软姐姐说了北境的消息,换做一般人,听到这么大的把柄,第一反应肯定是太好了,终于有证据了。可温软姐姐呢?”

    她学着温软的语气,一字一顿。

    “不可心急,按原计划进行。”

    永河摊了摊手,“皇兄您听听,这像是一个身陷囹圄的人说的话吗?她在天牢里住着破木床盖着薄被子喝着缺角陶碗里的水,结果脑子里想的是让陛下按原计划进行,她是不是比您还操心啊?”

    萧祯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弯。

    永河继续说,“还有啊,她说她在天牢里是定心丸,说她不能出去否则会打草惊蛇。皇兄,我听着都心疼。她明明可以吃最少的苦,偏偏要选最难的那条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

    “皇兄,温软姐姐要是早点进宫,怕是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萧祯的笑容微微一顿。

    他看着永河,眼底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差不多。”他说。

    这两个字,说得极轻,极淡,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客气。

    不是敷衍。

    是真心觉得,差不多。

    永河被他的语气逗笑了,“皇兄,您这是夸她呢,还是在夸自己会挑人?”

    萧祯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看向殿门的方向。

    崔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他站在殿门口,手里还拿着刚传完旨的回执。方才永河的那番话,他一字不漏地听到了。

    听到千军万马那句时,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感慨。

    他跟随陛下多年,见过朝堂上那些老谋深算的臣子,见过后宫里那些步步为营的妃嫔,也见过战场上那些运筹帷幄的将军。

    但像温软这样的,身陷囹圄却依旧能冷静布局,以己身为饵引蛇出洞的,他是第一次见。

    心思细腻,极具聪慧。

    更重要的是,她和陛下之间的那种默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商量,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崔鸷在心里叹了口气。

    帝后绝佳人选。

    这六个字,他在心里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了。

    “崔鸷。”萧祯的声音从案前传来。

    “奴才在。”崔鸷赶紧上前。

    萧祯看着他,“你回来了。”

    “回陛下,旨意已经传出去了。赵大人说,最后一日,全力以赴。”

    “嗯。”萧祯点头,目光回到案前。

    崔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他看着永河公主,又看看陛下,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陛下,奴才斗胆说一句。”

    萧祯抬眸,“说。”

    崔鸷深吸一口气,目光诚恳。

    “温姑娘心思细腻,极具聪慧,更难得的是她和陛下之间的那份默契。奴才跟随陛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信任。温姑娘和陛下当真是天造地设,是帝后绝佳人选。”

    永河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

    “崔鸷说得对。”她拍了拍手,“温软姐姐要是当了皇后,那这后宫可就热闹了。”

    萧祯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已经凉了。

    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

    永河站在一旁,看着皇兄和崔鸷的对话,忽然清了清嗓子。

    “皇兄。”

    “嗯?”

    “下一步怎么办?”

    萧祯放下茶杯,目光看向她,变得意味深长。

    “下一步。”他顿了顿,“你去凤栖宫。”

    永河一愣,“去凤栖宫,找母后?”

    “不是找太后。”萧祯的声音很淡,“是找沈景欢。”

    永河的眉头微微一皱。

    “把她送出宫。”萧祯说,“送回镇国公府。”

    永河的眼睛微微睁大。

    送回镇国公府。

    沈景欢被禁足在凤栖宫,现在要把她从宫里送走,送回镇国公府。

    这等于是在说,你不够格待在宫里了,回去吧。

    永河还在消化这个信息,萧祯已经补充了一句。

    “你亲自送。”

    永河的反应几乎是瞬间的。

    “什么?”她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我亲自送?”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皇兄,沈景欢什么东西,哪配得上我亲自送?”

    她往前迈了一步,语速飞快。

    “上次去凤栖宫看她闹事,我已经给她好脸色了。当着母后的面教训她,那是给她面子。现在还要我亲自把她送出宫,还要送她回镇国公府。皇兄,我是公主,她算什么?”

    萧祯看着她,浅笑不语。

    永河越说越来劲。

    “再说了,她禁足是母后的意思,禁在凤栖宫也是母后的安排。现在要我把她从凤栖宫弄出来送回去,母后那边怎么看?我岂不是在替皇兄打母后的脸?”

    她摊了摊手,一脸我才不干的表情。

    萧祯的笑容不变,等她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

    “必须你送。”

    永河一怔,“为什么?”

    萧祯没有直接回答。

    他走到案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上的奏折,目光落在某一处。

    “你说,沈景欢被禁足在凤栖宫,太后看管着。现在朕要让她出宫,回府。这件事,由谁去做,意味着什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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