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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景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这已经是江雨航目前能给出的最明确的表态了。旁边的慕君禾也在沉思,江雨航的一席话,几乎是为她勾勒了未来整个人生的发展路线,她同样需要好好权衡、消化吸收这些话里的庞大信息。
“小航,最近阿姨台里有些忙,过几天阿姨带你回家见见老爷子,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只管跟家里提。”桌上安静了片刻,蔡景仪笑容更加明媚了。
“老爷子那边可对小禾宝贝着呢,回头我跟老爷子多沟通沟通,绝对不会让老爷子变成你跟小禾感情之间的阻力。”
她注视着江雨航,目光平静而深远,语气亲昵而温柔,主动淡化江雨航和慕君禾还未正式谈及婚事的关系,把他拉近为“一家人”。
“那我一定要尝尝阿姨的手艺,肯定是妈妈的味道。”江雨航也听懂了蔡景仪的弦外之音。
他已经展现出了一个足够匹配得上“贤婿”身份的远见和价值,所以蔡景仪也会拿出相应的诚意,蔡家会拿出相对的保障。
既是对他的承诺,也是在展现蔡家的实力。
下午饭吃得融洽而愉快,蔡景仪也随口问了问江雨航的家庭情况,江雨航也没做什么隐瞒。
吃过饭后,蔡景仪谢绝了江雨航和慕君禾送她回去的提议,但却留下了她在蓉城的住所地址,以及老爷子在干休所的门牌号。
毕竟甲壳虫虽然是四座车,但车内空间真的不大。后排放点东西还行,坐上去实在是太狭窄了,很不舒服。
当然,她也没有让慕君禾跟她一起回家。
“小航,谢谢你准备的礼物。我就先回去了,你跟小禾去玩吧。”蔡景仪笑着对江雨航说:“以后替阿姨照顾好小禾。”
“阿姨,回去的路上小心。”江雨航点头答应,挥了挥手。
他知道蔡景仪说的礼物不是那条丝巾,是他给出的重磅信息。
慕君禾也很利落的回答:“好的,不送咯。”
很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蔡景仪是过来人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把女儿留在江雨航身边会发生什么?
年轻男女,干柴烈火,在这个道德影响还在很大的年代,把女儿留在江雨航身边的意味不言而喻。
不管今天之后他和慕君禾有没有发生什么,在蔡景仪把慕君禾留下的时候,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了。
何况他跟慕君禾早就已经不清不楚了。
“是回家还是去逛逛,消消食?”目送丈母娘离开后,江雨航问慕君禾。
“还不想回去。”慕君禾忽然想起之前和江雨航去露营的时候了,于是说:“想和你去看星星。”
天还没黑,江雨航想了想,点点头:“回去换辆车,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看星星吧。”
本来最开始是打算开那辆路虎过来的,能送丈母娘回家,不过慕君禾催得急,加上路虎的电瓶也可能没电了。
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看星星的话,甲壳虫就不太方便了。
不过只是小问题,打个电话给家政团队的负责人钟子乐,这人名字倒是跟那位钟主任很相像,一个叫子乐,一个叫子衿,不过她俩肯定没什么亲戚关系,只是本家。
钟子乐接到江雨航的电话后,立马说会带人去给车子搭电,还会把车洗出来,江雨航还顺便吩咐让她买点水果和费列罗。
回到家后,还是慕君禾开车,虽然这个年代环境还算不错,但蓉城本就有很多重工业,所以环境不算太好。
江雨航提议去一个叫花水湾的地方,西岭雪山脚下,离蓉城不算太远,环境也好,还能泡泡温泉。
只是通往那边的绕城高速还没开通,只能走国道。等到了花水湾的时候,正是月上枝头、星斗满天的时候。
花水湾虽然还没跟后世那样发展成为蓉城周边成熟的旅游景区,但已经具备旅游接待功能,是一个新兴的温泉疗养区。
江雨航找了家农家乐,这年头还没有规范的民宿,基本都是基于自家的房子改造的,景色很好,也能吃饭钓鱼泡温泉,住宿房间配套的温泉池是自家用石头磊出来的小池子,刚好够两个人泡。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江雨航也不想被人打扰,所以财大气粗直接把整个院子包了下来。
温泉池的旁边放了张低矮的竹桌子,上面摆了很多零食和水果,还有一瓶白葡萄酒。
两人泡在温泉池里,但江雨航似乎有些疲惫,本该是女孩子小鸟依人的场景被倒了过来,变成了江雨航斜靠在慕君禾的肩膀上,仰望着星空。
慕君禾也没有推开江雨航,两条白嫩的大腿在温泉里轻轻晃荡,泳衣的小裙摆随着水波晃动着。
慕君禾剥了一颗枇杷喂到江雨航嘴边,江雨航说不想吃枇杷。
于是她把枇杷放到盘子里,又给江雨航喂了一颗荔枝。
“不想吃荔枝,上火。”江雨航又说。
慕君禾撇了撇嘴,又在使坏了,早不说,剥了半天去掉核喂到嘴边了才说不吃,明摆着就是在逗她玩。
但她也不生气,把荔枝放到自己嘴里,又拿竹签插起一块香瓜:“这个呢?”
她把香瓜放到江雨航鼻子旁边,逗小狗似的让江雨航嗅了嗅,然后等江雨航张开嘴的时候,举着香瓜的手腕极其自然地在空中划了半圈,放到了自己嘴里。
一边吃还一边咯咯笑个不停:“刚才给你吃你不吃,现在想吃啊——晚啦,不给你吃。要吃自己拿去吧!”
江雨航因为手还没恢复好,所以靠在她的左肩,右手跟她紧贴在一起,很明显是不方便拿东西吃的。
谁让江雨航要先逗她的?
恋爱里的人啊,不管平时有多成熟,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变得很幼稚。
泡了一会儿后,慕君禾又懒洋洋地问江雨航:“我问你,你要跟我说实话。”
江雨航也算是醉卧美人膝,同样很懒洋洋的说:“嗯,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怎么对高层可能发生的重心变化揣摩得这么清晰的?”慕君禾想不明白,不管是之前跟父亲慕学林的谈话,给出昌平的发展意见,还是现在揣测高层很可能会对几大部委进行重大调整,逻辑全都严丝合缝。
而且,只要稍微认真消化一下江雨航之前那些话里透露的信息,就能很轻易的得出结论——一切真的会如同江雨航所说的那样发展。
就如同父亲主导的钢铁厂项目和西部新城项目,真的就十分顺利地通过了省委和国家部委的批准那样。
事情总是会往阻力最小的方向发展,而江雨航展露的信息就是国家未来的政策发展重心阻力最小的方向。
慕君禾觉得江雨航说得很对,只是想不通江雨航是怎么从高层正在积极谈判进入世贸这一丁点消息里,推测出未来几大部委会进行重大改变的。
“说实话啊……能推测出这条信息的人,说不定多的是,只是一时间很多人还没往这个方向去想。”江雨航只是笑着摇摇头:“我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只是关乎到你的未来,所以多做了一些假设猜想,往坏一点的方向多想了一点罢了。”
“我不觉得还有谁能比你更厉害了,你的政治天赋很高,以后真的不打算从政吗?”慕君禾也抬头看着星光点点,眼睛在月光下亮闪闪的:“你毕业了也可以去啊,金融系也挺好的,你要是想去的话外公可以帮你找学校里的教授打招呼,央行、财政部、金融委或是证监会都可以选。”
“算了吧,不是那块材料。”江雨航摇摇头,起身倒了两杯白葡萄酒,一杯递给慕君禾,又端起一杯跟慕君禾碰了碰。
“我这个人啊,私心太重,不适合从政,想在政坛里深耕,要做到公大于私。再说了,我这点浅见,登不上大雅之堂。政治上的博弈,很残酷啊。”
“就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慕君禾闻言不禁莞尔一笑。
“本来以前多少有点想法的,但知道的多了,反而越发绝了这份心思。我跟那些真正的政治强人比起来,简直就是一粒蜉蝣见苍天。”江雨航长叹一口气。
“就单从政治书上了解到的,新罗马的罗斯福、小不列颠联合不起来王国的丘吉尔……都是真正的强人。罗斯福哪怕是中道崩殂了,留下的政策也主导了整个世界格局,差点把欧洲肢解,把小不列颠从世界第一的座位上拉了下来。”
“丘吉尔也不简单,殖民地丢了之后本该是沦落为第三世界国家的,但却在罗斯福崩殂之后立马当了搅屎棍,把原本的新罗马和苏联的同盟搅成了两极对立,并且顺势稳住了欧洲,继续站住了世界强国的位置。”
“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慕君禾无语凝噎,差点气笑了:“领导干部这种位置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妄想了,你还想主导世界格局?”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书?布热津斯基写的《大棋局》。”江雨航语气有些惆怅:“国内应该还没有,我是去年去新罗马的时候看到的这本书。基辛格的继任者,他搞出来的新殖民主义,通过资本垄断和金融霸权制定国际贸易规则和技术垄断,持续不断的对其他国家进行剥削……”
“以航母战斗群作战半径为基础,金融体系和国际机构做框架,文化舆论为刺刀,民主叙事这套意识形态作为对抗前线。搞出这套表面柔和、精巧别致,实则毫无道德底线的新殖民主义规划冷战后世界新格局的狂热政治战略家,到现在都还活跃在新罗马。”
“我这点微不足道的政治浅见,放到这个层面,根本就只是个笑话。”
这是江雨航发自内心的实话,哪怕他是带着未来信息重生回来的贤者,放到这些战略大师面前也只是一粒蜉蝣见苍天。
不管是历史上的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还是现在的布热津斯基、国家领导者,其远见之长远,他就算开了挂也难望其项背。
就以墨染秋的那位师祖来说,早在十几年前,他仅仅是去新罗马简单的调研了一下,就写出了《新罗马反对新罗马》这本书。
八十年代,这还是在新罗马最繁荣的时期,浅浅一观,他就能剖析出其社会运行的规律和潜藏的巨大危机。
比起这些真正卓越的领导者,江雨航只觉得前世看到那些官场凭借重生信息提前谋划一些地方成绩就能“进部、观海”的描写可笑至极。
所以在看过这两本书之后,江雨航直接绝了从政的心思。
原因很简单,江雨航即便是重生者,能帮国家做出一些正确的事情,但他永远成为不了领导者。
不管是公司还是国家,要想恒定均衡的稳步发展,是需要一个达成整个国家、乃至于世界认同的核心价值支撑的,这个核心价值就是所谓的“意识形态”。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某企业推出的“公司狼性文化”,这个意识形态在这个企业里塑造了及其强大的凝聚力和发展里,但放到其它企业就演变成了“似我者生,学我者死”。
要是再放大到更高的层级,这个意识形态该从哪儿来?该怎样维持?江雨航给不出答案。
所以光是这一点,他就永远不可能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也永远做不到成为一个合格的战略家。
他的极限,最多就是管理一个大型的集团公司。
慕学林早就给过他确切的评价了,他就是个臭棋篓子,下个象棋都下不明白,就别想着当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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