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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狐趴在门板后面，耳朵贴着木板之间的缝隙，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声。他慢慢蹲下来，眼睛贴到门板和地面之间那条缝上。这种老式木板门是嵌在门槛槽里的，底边和地面之间会有一条窄缝，刚好够他看到外面的东西。
视线很低，几乎贴着地。他只能看到门口那一小片地面的局部。
一双黑色的皮鞋，站在门口正前方，离门槛不到三步远，鞋尖朝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另一双灰色的布鞋站在右边，也在那个距离，也是没动。
第三双鞋，是一双旧凉鞋，在左边，停着。
三双脚，三个方向，把他这扇门堵得死死的。
阿狐缩回脑袋，站直身体，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他快步走回铺面里，来到隔间，蹲在床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阿武，有人围过来了，像是警察。”
阿武看到阿狐的脸色，立马清醒了，咬着牙撑着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
“多少人？”
“不知道，但是感觉不少，快，我们从后面走。”
当初买这个店面就是看中了它有个后门。像他们这种捞偏门的，有后门就代表多一条活路。
阿狐没再多说，把阿武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架住他的腰，把人从床上扶起来。
两个人到了后门门口，阿狐停下来，把阿武靠在墙边，自己侧身凑到门板上，把耳朵贴上去。
巷子里没声音。
他又把眼睛凑到门缝上，往外看了一眼。窄巷子，两边都是墙，尽头拐出去就是另一条街。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人。
阿狐松了一口气，低头去解门闩。
就在他手碰到门闩的瞬间，巷口那边传来一个极轻的脚步声。
阿狐的手指顿住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脚步声在巷口停住了，没有再往巷子深处走，就那么停在拐角的位置。
阿狐的心沉了下去。
后门也有人。
他缓缓把手缩回来，转头看了一眼阿武。阿武也听到了脚步声，看着阿狐，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
“狐哥，你先走，别管我，我这样子走不快的。”
“别他妈废话。我阿狐不是那种丢下兄弟一个人跑路的人。”
阿狐转头看了一眼铺面，又看了一眼后门，脑子里飞快地转。前门被人围住了，后门也被人堵了，这铺子就巴掌大，没窗户，没地窖，没二楼。
出不去。
阿狐站了两秒，然后扶着阿武慢慢走回前厅。他把阿武放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自己蹲在柜台底下，从柜子最底层抽出一个长条形的布袋。
布袋里是一把双管猎枪，短管，锯过的，方便携带。他从柜子里摸出几颗子弹，一颗一颗塞进去。又从腰后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阿武靠在椅子上，看着他，没说话。
阿狐把猎枪放在柜台上面，然后蹲在柜台后面，透过柜台上方的缝隙盯着铺子大门。
铺子里死寂一片。
他听见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听那声音是已经确认了位置在合围了。
有人踩在门口的台阶上，接着有人在门外喊了一句什么，说的是马来语，阿狐听不懂，但语气他已经很熟悉。
是警察没跑了。
那声喊话之后，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响，门板被人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这种普通木板门，扛不住这样的力道，门闩上的铁栓被撞得变形了。
第二下，第三下，门板哗啦一声裂开一条缝。
阿狐没有犹豫。
他从柜台后面站起来，直接朝着门板裂开那条缝的方向，直接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铺子里炸开，震得耳朵嗡嗡响。门板被打出一个碗口大的洞，外面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一阵骚动。
"他有枪！"
阿狐没有停，他放下猎枪，拿起手枪，侧身闪到柜台侧面，从墙壁和大门的夹角位置往外连开了两枪。
砰砰！子弹打在门板上，门板碎成好几块，外面的光线涌进来。
阿狐打完之后立刻缩回柜台后面，蹲下来，侧头看了一眼阿武。
阿武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是没什么血色，但目光很平静。
“狐哥，你走吧。我这样跑不掉的。你还有仇没报，别死在这。”
阿狐站起来，左手拿着猎枪，右手拿着手枪，同时举起来，对着门口又是两枪，一枪把剩下的门板轰飞，一枪逼退正要往里冲的人影。
“走。”他说。
他一把捞起阿武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阿武被他这一拽扯到了伤口，疼得闷哼了一声。阿狐半拖半架着阿武，两个人往柜台后面那扇通往铺子后门的方向退。
子弹从破碎的门板外面射进来，打在柜台面上、墙壁上、货架上，木屑飞溅，尘土弥漫。阿狐把阿武塞进柜台后面的死角里，自己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门口的方向又是两枪。
砰砰。
他的枪法很准，门口那边有人倒下去。但他也感觉到左胳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旧伤旁边又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
这时候后门那边也响起了脚步声，木板门被人从外面撞了一下。阿狐转头看了一眼，后门也在被人破门。
他以为前门的枪声能把人吸引过来的。
前面是警察，后面也是警察。
他现在被夹在中间，前后都有人，退无可退。
阿狐喘了口气，他看着阿武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但阿武看懂了，他拼命摇头，“狐哥，不要。”
阿狐没理他。
他把手枪塞进腰后，捡起刚才放在地上的猎枪。猎枪里还剩两发子弹。
他把阿武拉到墙根底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
“阿武，听我说。等会我把前面的人引开，你靠在墙上别动。他们进来的时候，第一眼会看柜台和地面。你就缩在墙角，别出声。这是个死角，说不定能蒙混过关，等警察撤了，说不定能活。”
阿武靠在墙上，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狐哥......你打不过他们的。”
阿狐没接话，他已经站了起来，把猎枪端在手里，转身往前门走。
“阿武，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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