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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头把车停在元朗野滩外面的那条土路上,熄了灯。四下里黑漆漆的,远处的海面上有一点光,分不清是渔船还是别的什么。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下车。先摇下车窗,听了一会儿。
虫叫、青蛙叫、远处有狗叫,一声一声的,听着不远。
没有车声,没有人声。
铁头推门下车,从后座扛起那个麻袋。
五十公斤,扛着肩上沉甸甸的。
走了大概一刻钟,到了野滩。
说是野滩,其实就是一片碎石坡,涨潮的时候海水能漫到坡脚跟。白天他来看过,退潮时碎石滩能走人,涨潮的水能没过膝盖。
他这回到的时候,潮水刚退了一半,碎石滩露出来一大片,湿漉漉的,在月光下反着光。
铁头把麻袋放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往海面上看。
天已经马上全黑下来了,现在海面上看不到任何渔船。
他看了看手表,马上晚上七点了。
全哥和强哥要八点后才到。
还要等个把钟头。
铁头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想了想,没点。
烟头的光在夜里太显眼了。
他把烟塞回去,靠在石头后面,盯着海面。
风不大,但是十二月的天,吹在脸上有点凉。海浪拍在碎石上,哗啦,哗啦,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
铁头闭了闭眼,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在过接下来的路线。这条线没走过,不过全哥是海上老手,问题不大。
快八点的时候,土路上传来车声。
铁头站起来,往那个方向看。车灯在树丛后面一闪一闪的,越来越近。
车停了,灯灭了。
铁头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脚步声,还有人在压低声音说话。
“东西呢?”
是全哥的声音。
前面鬼手明去送货他都是跟着的,算是蒋天雄现在能信任的人中为数不多的一个。
铁头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这儿。”
全哥和强哥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这四人除了强哥,其他三人都是跟鬼手明送过货的。
本来蒋天雄是让鬼手明带两人就行,但后面想想这次量太大了,为了防止对方黑吃黑,还是让铁头多带上两人。
全哥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就这个?”
“嗯。”
强哥蹲下来,扒开麻袋口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第一次走货,有点激动,又有点心慌。做这个比混黑还要命,被抓到了牢底坐穿。
“船呢?”全哥问。
铁头往东边指了指,“那边,走过去几分钟。”
“走吧。”
强哥弯腰扛起麻袋,跟在最后面。
五个人沿着碎石滩往东走,没人说话。脚步声踩在碎石上,沙沙沙的,被海浪声盖住了大半。
走了几分钟,到了那个小湾。
铁头走在最前,蹲下来,扒开挡住船前面的树枝。
船不大,刷着深色的漆,在夜里看着黑乎乎的一团。
全哥跳上船,蹲下来再次检查发动机、油管、火花塞、油门线,都看了,没问题。
他站起来,朝岸上的人招了招手。
强哥跟另外两个把麻袋地上去,铁头接过来,塞进船舱里,用一块油布盖住。
全哥拉了一下发动机的拉绳。
发动机咳了两声,没着。
他又拉了一下。
咳了一声,又灭了。
全哥的眉头皱了一下。
再拉。
这回发动机轰的一声着了,突突突地响,在夜里听着很响。
全哥赶紧把油门往回拉了一点,让声音小一些。
他是走私的老手了,蒋天雄私底下的走私,基本都是他在跑。以前阿炮在的时候,他搭配着阿炮,现在阿炮进去了。
强哥蹲在船舱里,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没事,船老了,油路有点堵。”
船开出小湾,往海面上走。
全哥掌舵,眼睛盯着前面的海面。天上有云,月亮一会儿出来一会儿进去,海面上忽明忽暗的。
从元朗这边出发这条路虽然没走过,脑中有大致的方向,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这次的量太大了,他今天一天心总是很不静。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全哥看见前面有光。
不是月光,是灯。他经常走夜路,远远就看出分别。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趴下。”
他压低声音。
船上五个人同时趴下来。
全哥把油门往回拉到底,船速慢下来,几乎是在海面上漂。他把舵往左边打了一点,让船往岸边靠。
那盏白灯在海面上慢慢移动,从左往右,越来越近。
是巡逻船。
全哥趴在船尾,眼睛盯着那盏灯。他绝不会看错。
巡逻船从他们前面大概一两百米的地方过去了。灯扫过来的时候,全哥把脸埋在胳膊里,不敢抬头。
光从船上扫过去,只一下就过去了。
发动机的声音从前面移到右边,越来越远。
全哥灯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
巡逻艇已经开远换来。
他直起身,正要重新发动引擎,往远处看了一眼,又停下了。
海面上,那盏白灯又回来了。
不是往钱凯,是拐了个弯,往这边来了。
全哥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边上另外一个经常跟全哥在海上走私货的人压低声音说,“全哥,不对劲,今天不能走了,赶紧把船往岸边靠。”
全哥点了点头,把舵往左边打,船慢慢往岸边靠。
强哥趴在船舱里,声音压得很低,“被发现了?”他紧张死了,第一次出来走货,就遇到巡逻了,衰。
“不知道。”全哥回了一句。
船靠到岸边,全哥把发动机熄了,
五个人蹲在船上,没人说话,没人动。
远处的白灯越来越近。
铁头盯着那盏灯,手不自觉地摸到腰后的枪。
巡逻艇从他们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开过去了。
这回铁头看清了,船上有三个人,穿着制服,一个掌舵,一个站在船头拿手电往海面上照,另一个坐在后面抽烟。
手电的光在海面上扫来扫去,从他们船旁边扫过去,没停。
巡逻艇开过去之后,没再回来。
全哥等了一刻钟,确认那艘艇走远了,才重新发动引擎。
这回发动机一下就着了。
他没再往澳门的方向开,而是把船掉了个头,往回走。
强哥愣了一下,“回去?”
“回去。”全哥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今晚不行。”
铁头没有出声阻止,他也是第一次走货,这方面确实没有全哥来得清楚,他说不行,那肯定不行。
强哥从船舱里坐起来,“为什么?”
“巡逻艇在那边来回转,不是在巡逻,是在找人,或者找东西。我们这时候过去,撞上了是死。今天有点点背,凑巧遇上了。”
强哥没说话了,看了铁头一眼。
铁头最后下决定,“听全哥的。他在海上跑了这么多年,他的直觉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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