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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辛奎那一身功夫,是实打实靠着晨昏不辍的站桩、打熬气血练出来的。不像那些流民武者,打起架来毫无章法。他练的是‘六合重手’,每一拳、每一脚,都有着极其严密的法度。
虽然还没进入炼皮境,但凭着这手掌法,死在他手里的炼皮境好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萧安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对付这种人,你之前那些钻空子的路数不一定能奏效。
下周上台前,最好在气血上再进一步,或者找到他拳路中那万分之一的死角,否则,就可以早些准备好后事了。”
江陵沉默着,眼神中闪过一抹凝重,“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二人这时候,走入了一处暗巷。
半晌没人出声。
萧安忽然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江小兄弟,你可知,这人活在世上,最难得的是自知之明,最难防的是小人长戚。”
江陵皱眉,没懂他什么意思,正欲开口询问,脚下的步子却猛地一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巷弄深处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和远处隐约的更夫敲梆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瞬间切断。
江陵浑身汗毛竖起,黑暗中,有五六道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正从四面八方的屋檐阴影中透出来。
有埋伏?
“看来,有人等不及要送你上路了。”萧安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却在刹那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嗖——!”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划破死寂。
一柄透着幽蓝寒光的长剑从斜刺里的柴堆后暴起,直指江陵的咽喉。
紧接着,房檐上、转角处、阴影里,六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好手。
江陵心头一震,这六个人散发出的气血波动异常沉稳,全是炼皮境的好手!
以他目前修为,对付一个或许还能周旋,同时面对六个,几乎是必死之局。
谁要杀他?
“退后。”
萧安声音在耳边响起。
只见他身形未动,右手折扇却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点在最先刺来的长剑剑脊上。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柄精钢长剑竟被这一扇之威震得剧烈颤抖,持剑人虎口崩裂,惊呼一声向后跌去。
“杀!”
其余五人见状,不再隐藏,纷纷低喝一声,手中兵刃化作一片寒芒,封死了萧安所有的退路。
萧安冷哼一声,身形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光剑影中游走。他的动作极轻、极快,每一次出手都显得极为残忍。
江陵在一旁看得分明,萧安仅仅凭借那把看似脆弱的折扇,或点、或拨、或扫,每一击都重重地砸在对方气血运行的节点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萧安侧身避开一记横扫,左手呈爪,如鹰隼般扣住一名黑衣人的手腕,顺势一扭,紧接着右掌如重锤般印在对方胸口。
那名炼皮境的好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丈许远,重重撞在墙上。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巷弄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鲜血顺着石缝缓缓流淌,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
萧安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血迹,随后走到一具尸体旁,用脚尖将其翻了过来。
他弯下腰,从那人的怀里扯出一块尚未烧毁的布头,上面隐约可见一个精致的“沈”字暗纹。
“沈家绸缎庄的护院。”萧安随手将布头扔在血泊里,转头看向江陵,“看来那位沈子昂沈大公子,对你可是念念不忘啊。”
江陵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禁一阵无语。
这人心眼得小到什么程度?不就是擂台赛上丢了点面子,至于这么记仇,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在这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眼里,面子比命贵。”萧安淡淡地说道,“你打了他,就是踩了沈家的脸。他以后如何在沈家立足?”
江陵没回应他,看着萧安那张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心中的疑虑顿时消解。
他说要亲自送自己回来,大概是早就收到了沈家的人会对自己下手的消息。
刚才那场截杀,萧安出手狠辣果决,几乎没有给对方任何开口的机会。
此举不可能单纯是为了救自己,或者为了让自己再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自己这等修为,他断然还看不上。
萧安似乎察觉到了江陵的审视,他忽地轻笑一声,收起折扇,对着左侧上方的一处漆黑屋檐微微拱手,朗声道:
“大人,看了这么久的戏,屋顶风大,不如现身一叙?”
“沙沙……”
细微的瓦片摩擦声响起。
一道壮硕身影从阴影中缓缓站起,身形却如一片轻盈羽毛,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江陵身前三丈处。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黑鞘横刀。
正是殷尘。
“萧当家好算计。”
殷尘的声音有些冷。
“原来是殷尘殷大人。”萧安笑得温文尔雅,仿佛刚才杀人的不是他,“萧某与江小兄弟一见如故,自然不忍看他遭了小人的毒手。既然殷大人在此,那江老弟的安全自然无虞,萧某也就放心了。”
他转过头,对着江陵眨了眨眼,“加油啊,下周的拳赛,我可是押了大注在你身上的。”
说完,萧安再次拱了拱手,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巷弄的尽头。
巷子里只剩下江陵和殷尘。
江陵揉揉眉心,看来这萧安今晚是为了试探而来。
他是笃定了赵铁鹰会留下身边人保护自己,于是想看看,在江陵遭遇生死危机时,出现的会是谁。
以殷尘的身手,自然是不会让他的人查探出来半分踪迹的,所以他就借了这么个机会,故意引他出来。
刚才那六个沈家的杀手不过是萧安用来投石问路的“石子”。如果他想,只需要派戴钧和穆青二人提醒自己绕道走便是,而他偏偏没有这么做。
如果殷尘不出手,他就顺手救下江陵,继续施恩;如果殷尘出手,他就能摸清江陵身边的底牌。
这人今日出现在那云栖客栈,怕也绝对不是他所说的谈生意那么简单。
“既然看出他在试探,殷捕头为什么还要选择现身?”江陵对着殷尘问到。
殷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无妨,就当卖他一个消息。总归我们不是敌人。如果你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而我不好出手,或许他可以代劳。”
江陵微微点头。
又忍不住叹口气。
世事炎凉,人心不古啊。
在这里,没有所谓的公道,只有赤裸裸的试探、利用和博弈。
沈子昂的袭杀、萧安的算计、以及那霍公子对柳月态度……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他不爽到了极点。
二人将场地清理干净,把几人的尸体沉了河,殷尘把送他们身上搜刮下来的足足二十多两银子都给了江陵,说是自己用不上。
刚好,江陵可以用这些钱财在下周那场比试之前,给自己置办些压箱底的底牌。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不择手段地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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