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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留着山羊胡，指甲缝里卡着洗不净的暗红符砂。是个常年泡在符纸堆里的内行。
他两指捏起一张聚气符，凑近了些。
“聚气符？”
姜昭昭脑袋低垂，声音压得又哑又细。
“嗯。”
山羊胡没接话，目光紧紧盯在符纸上。
符胆满而不溢，仙力收束得没有一丝外泄。
他又抓起第二张，指腹在符文回转处摩挲。
“纹路怎么这么短？”
姜昭昭往宽大的破衣领里缩了缩脑袋。
“师父画的，我只负责卖。”
山羊胡斜眼打量她。
散仙初期的伪装气息，灰头土脸，衣服也不合身。
确实不像会画符的人。
“多少钱？”
“三块下品仙石一张。”
山羊胡捻着胡须的手指猛地一顿。
黑石城市面上的劣质聚气符很便宜。
但那玩意儿杂质多，用久了堵经脉。
能稳定回气的精品符，随便一家铺子都敢卖到五块往上。
山羊胡压低声音。
“小子，你这不是坑货吧？”
姜昭昭连连摆手，手腕都在抖。
“不坑。”
“师父说了，便宜卖，走量。”
山羊胡半信半疑，扣住符纸边缘，试探性地逼入一点仙力。
符纹亮起，仙气顺着符路跑了一圈，没有外泄，也没有卡顿。
那股仙气甚至比他平时用过的聚气符更清澈。
好货。
绝对是好货。
而且比黑石城铺子里那些所谓精品，还要好。
山羊胡猛地把剩下的符全抓进手里。
“这十张，我全要了。”
“便宜一点。”
“两块下品仙石一张。”
姜昭昭犹豫了半晌，手指绞着破布衣角，怯生生地点头。
“那……那行。”
她接过二十块下品仙石，当着对方的面笨拙地数了两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山羊胡拿着符走出没几步，又快步折返回来。
“你明天还来不来？”
姜昭昭抠着墙皮。
“不知道。”
“得等师父画。”
山羊胡没过多纠缠，钻进了人群。
姜昭昭没立刻换位置。
她等了一会儿，才摸出第二包。
这次来的是个面带疲色的女修。
她验得极细，不但翻来覆去地摸，还从自己腰间抽出一张旧符对着比照。
“你这符路不对。”
“比外面的少了好几笔。”
姜昭昭低着头。
“师父说，外面的符路太长，浪费仙气。”
女修手一顿。
她没再问，直接掏出仙石。
这一包十二张，她没有压价，全买了。
刚走出没多远，她忽然停下，当众撕开一张。
淡淡仙光没入她掌心。
女修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很快恢复了两分。
她有些错愕地摊开双手，经脉里那种常年累月积攒的滞涩感，竟然被这股纯粹的仙气冲淡了不少。
女修脚步停住。
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姜昭昭。
姜昭昭立刻抱紧双臂，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女修什么也没问，转头步履匆匆地走了。
但她当街试符的举动，却把周围几个摊主的魂全勾了过来。
来黑市混的散仙都是刀口舔血的，好东西只要露一点光，根本藏不住。
第三包刚拆开一半。
一群人已经围了上来。
“还有多少？”
“这符谁画的？”
“小子，你师父住哪条街？以后还来不来？”
“我出高价！能不能定做护身符？”
“别挤！这几张老子包了！”
十几只手同时往前伸。
姜昭昭被这阵仗逼得直往后躲，像只受惊的鹌鹑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师父不让说！”
“卖完就走，别问了！”
越是这样，周围人越觉得合理。
能拿出这种符的人，背后肯定有个脾气古怪的符师。
这种背着师门出来销赃的小徒弟，最忌讳别人盘道。
不到半个时辰，聚气符全部卖空。
下品仙石落进小布袋里，沉甸甸的。
姜昭昭把布袋塞进怀里，指尖顺便摸了摸灵兽袋。
灵兽袋里，旺财依旧安静得让人心慌。
她眼神微微沉了一瞬。
【还不够。】
【这点钱，买普通药材可以。】
【想买能补先天本源的东西，连门槛都摸不到。】
【但没关系。】
【第一笔现金流已经跑通。】
【产品验证成功，用户需求强烈，价格敏感但愿意为品质付费。】
【下一步，扩大产能，铺渠道，做复购。】
姜昭昭不动声色地拢紧领口，顺着拥挤的人流，七拐八绕地溜向黑市的后门。
巷子外，夜风阴冷，浓重的雾气贴着青石板路往前滚。
姜昭昭把布袋往怀里塞紧，脚步不快不慢。
刚拐过一处废墙，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不止一个人。
姜昭昭眼皮都没颤一下，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几个人也没停。
她拐进更窄的巷子，前方堆着几只破木箱，左右墙面潮湿发黑。
绝佳的闭环地段。
适合谈心，更适合灭口。
【黑市经典流转闭环。】
【买卖刚跑通，路上必有劫道。】
【用户需求验证完毕，恶意竞品开始上门。】
姜昭昭放慢脚步，故意把怀里的布袋捂得更紧。
布袋里下品仙石互相碰撞，发出一点极轻的脆响。
身后脚步声果然更快了。
“站住。”
一道粗哑声音从后方传来。
姜昭昭停下，肩膀缩了缩，回头时眼皮压得很低。
“几……几位大爷，有事吗？”
巷口，三个人呈品字形站定。
打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脖子上挂着黑铁链，脸上有道旧疤。
左边那人瘦高，手里转着短刀。
右边那个，身上还穿着某家商铺伙计的灰袍。
姜昭昭扫了一眼，心下了然。
动作挺快，几十张符刚落定，这些黑市的地头蛇就闻着味儿把她给盯死了。
光头壮汉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鼓起的小布包上。
“小子，今晚来钱挺快啊。”
姜昭昭往后退了半步。
“大、大爷，我就赚了几块仙石，真没多少……”
转刀的瘦高个轻嗤一声，刀尖直指她的眉心。
“没卖多少？你那几包符，黑市里都传开了。”
灰衣伙计上前两步，语气阴狠。
“你师父藏在哪？带路。”
姜昭昭摇头，死死抱着怀里的钱袋。
“我不敢……师父会打死我的。”
光头壮汉懒得废话，铁链在手里拽得咔咔作响，戾气轰然炸开。
“不想死，就把符方交出来！”
姜昭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也没有符方。”
瘦高个脸上的笑彻底收了，短刀倒握在掌心，一步步逼近。
“钱不给，师门不说，符方也没有。”
“那你这小叫花子，还能有什么？”
姜昭昭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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