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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另有一间大屋。门后是窄廊。
走到尽头，红娘子推开第二道门。
一股混杂着旧纸、兽皮、金铁锈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墙上的火晶一块接一块亮起。
四面墙全是格架。
玉简、纸卷、兽皮册、断裂的黑铁令牌，还有几箱残剑碎甲，全挤在这间屋里。
分类不算精细，但数量很足。
历史，功法，丹道，阵学，杂谈......
连黑市物价都有年份记录。
角落里还堆着一排被磨掉名字的命牌残片。
旁边木箱里，是一串串刻着编号的矿奴铁环。
有些铁环上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姜昭昭目光扫过去，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藏书阁。
这是一间情报库。
【好地方。】
【乱是乱了点，但货真多。】
红娘子点亮墙上剩下几块火晶。
“这里是我这些年收来的东西。”
“有真东西，也有坑人的。”
“你要看可以，别乱练。”
她指向左边三排木架。
“那边是大罗天域地志、家族谱、仙城关卡、黑市规矩。”
又指右边。
“那边是丹药、符箓、阵法、炼器。”
“不过我劝你先别碰功法区。”
“黑石城流出来的功法，十本有七本缺心眼。”
姜昭昭点点头。
“明白。”
“先看规则，再看技术。”
红娘子挑眉。
这孩子确实有章法。
她本以为这小丫头一进来，最先盯上的会是功法秘籍，或者丹方符图。
毕竟刚从下界上来的人，最缺的就是上界修行法门。
可她第一句，是规则。
最后，红娘子指向最里面那口黑木箱。
那口箱子没有放在架子上，而是单独压在一块黑石台上。
红娘子的声音低了一些。
“那里面，是飞升者留下的手札。”
姜昭昭脚步停下。
“飞升者？”
红娘子走到箱子前，手掌按在箱盖上。
“有些是死前托我保管的。”
“有些是我从斗场、矿场、血奴营里抢出来的遗物。”
“他们大多没能留下名字。”
姜昭昭没有立刻去碰。
她站在箱子前，安静了片刻。
红娘子看她难得不贫嘴，眼神软了点。
“怎么？怕了？”
姜昭昭摇头。
“不是怕。”
她伸手摸了摸黑木箱边缘。
“我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被好好看完。”
红娘子没说话。
姜昭昭打开箱子。
里面的玉简大小不一，有些已经裂开，灵光弱得快灭了。
她拿起最上面一枚。
神识探入。
玉简里记录的是一个小世界修士刚到上界的日记。
第一日。
他说上界仙气雄浑，自己终于见到了真正的大道。
第三日。
他说接引台不对劲，同行三十人少了六个。
第七日。
他说自己被送进矿场，仙骨被封，不能反抗。
最后一段字迹很乱。
他说，若有人看到这枚玉简，千万不要相信飞升接引台。
能逃，就逃。
姜昭昭把玉简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
红娘子靠在门边。
“这种手札很多。”
“你要全部看？”
“看。”
姜昭昭又拿起第二枚。
“越多越好。”
第二枚玉简来自一个女修。
她来自一个叫寒月界的小世界。
她飞升前是那一界最年轻的剑宗宗主。
飞升后第三个月，她被卖进斗场。
玉简里没有太多哭诉，只记着一场又一场斗战。
最后一行字极短。
“我不想成仙了。”
姜昭昭手指停了停。
她放下第二枚，又拿起第三枚。
第三枚玉简更短。
只有几句话。
“他们说我的血适合养丹。”
“我活了三百七十年，渡过九重天劫，上来以后，只够炼一炉药。”
“若我故乡还有后来者，请告诉他们。”
“别来。”
姜昭昭垂了垂眼。
【飞升。】
【多少人拼了命往上爬，以为门后是大道。】
【结果门后是屠宰场。】
她没有骂出声。
只是把那三枚玉简单独放在桌案左上角。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红娘子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可怕。
小丫头不是随便翻。
她先把所有玉简按类别分开。
地志一堆。
势力一堆。
丹符器阵一堆。
飞升者手札单独一堆。
明显胡说八道的，也被她放到另一边，旁边还贴了张小纸条。
红娘子凑过去看。
上面写着四个字。
疑似诈骗。
红娘子差点笑出声。
可很快，她笑不出来了。
小丫头看得太快。
一枚玉简扫完，能用的记下，不能用的丢开。
遇到两份内容对不上，她会单独标出来。
遇到能相互印证的，她会在旁边画线。
遇到同一地点在不同年份反复出现，她会直接抽出空白玉片，画成时间线。
不到两个时辰，桌上已经多了一张玉片图。
一条条线被她串起来，旁边还写了日期、来源和可信度。
红娘子站在她身后，看得后背发凉。
她自己收了这么多年的东西，都没整理到这个份上。
她收这些东西，一半是为了活命，一半是为了哪天能报仇。
可这丫头不一样。
她像是在搭一座可以作战的沙盘。
把死人留下来的碎片，一块一块拼成大罗天域真正的模样。
“你还分类？”
姜昭昭头也不抬。
“不分类，脑子会乱。”
她抓起一枚丹道玉简，扫了几页。
“上界丹道和下界丹道底层相近，但材料性情差很多。”
“下界讲灵性融合，上界更看仙气承载。”
“同样是补元丹，上界版本多了三种稳仙脉的辅药。”
她又拿起符册。
“符箓也变了。”
“多一笔，炸。”
“少一笔，废。”
红娘子站直了些。
“你以前学过？”
姜昭昭翻页。
“学过一点点。”
【瑶池魔鬼课表，诚不欺我。】
【当年学过的课，现在全变成救命粮。】
【感谢姥姥，感谢各位老师。】
红娘子盯着她。
“一点点？”
姜昭昭已经抽出一张破符纸，又拿起旁边旧符笔。
红娘子立刻开口。
“别乱画，这是仙符纸，符纹压不住会炸。”
话还没落。
姜昭昭已经落笔。
紫金仙力被她压成细线，在符纸上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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