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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的早晨,厉家老宅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啄了两下又飞走。
管家推开主卧的门,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膳粥,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厉正华靠在床头,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手边放着手机。
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脸颊上有了点血色,但整个人还是很瘦,家居服的领口空荡荡的。
“老爷,粥好了。”
管家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厉正华放下报纸,正要端起碗,门口传来脚步声。
厉文柏站在门外,大衣上沾着外面的寒气,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着。
“爸。”
厉正华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这个时间来了?”
厉文柏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文件袋边缘捏了两下,像在把那些话重新排列顺序。
厉正华看着他这副模样,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碗:
“出什么事了?”
“不是出事。”
厉文柏的声音放低了:
“本来不想打扰您养病的。但我有件事……实在拿不定主意,不得不来问问您。”
“什么事?”
“我知道那个宋沛钊为什么要对付厉氏了,但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厉枭。”
厉正华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对付厉氏?”
厉文柏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您看看这张照片。”
厉正华接过照片,低头看。
照片上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某次商业活动的背景板前面,正在和人握手。
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厉正华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着照片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眼睛里翻涌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任思年。”
这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厉文柏点了点头:
“我看了他的照片才知道,所谓的宋沛钊,其实就是任思年。”
厉正华攥着照片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怪不得……”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怪不得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他。原来他改名字了。”
“爸,您别生气。”
厉文柏赶紧站起来:
“医生说了,您不能情绪波动太大。”
厉正华抬起手摆了摆,示意他坐下。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胸膛的起伏慢慢平息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看着厉文柏:
“我记得厉枭之前说宋沛钊是什么远洲集团的总经理?他怎么会成了总经理?”
厉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娶了远洲集团董事长的独女。老董事长前几年退了,他就接手了远洲。”
厉正华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果然是个只会攀高枝的小人。当年真的没看错他。”
厉文柏点了点头,没接话。
厉正华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厉文柏脸上: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两天。厉枭和我说他已经确定是宋沛钊一直在针对厉氏,把他的资料拿给我,让我仔细想想和这个人有什么过节。我想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就想着去网上搜搜这个人长什么样,看是不是见过面但没记住名字。结果一搜,才知道原来是他。”
厉正华的手指在被子边缘攥紧:
“这么多年找不着他,他竟然还敢自己送上门。”
“他之前应该是看厉氏不行了,想趁机报复。”
厉文柏的声音放得比刚才更低了:
“但没想到厉枭突然回来了。”
厉正华的眼睛里翻涌着冷意:
“这次不能再轻易放过他。”
厉文柏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要不要派人过去找他?”
厉正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手指在被子上一下下敲着。
“他现在是一个集团的总经理,不好直接下手。”
厉正华的声音放轻了:
“远洲集团实力怎么样?”
“在当地算数得上的,但规模和市值跟厉氏差得远呢。”
厉正华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所以二十多年他都没敢出手,直到厉氏不行了他才敢来推一把。”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声音带着讽刺:
“地地道道的小人!真不知道婉清当年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东西?”
“爸,过去这么多年了,咱们就别提了。”
厉文柏声音放得很轻: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厉枭?”
卧室里安静了几秒。
厉正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床尾:
“告诉他吧。就算咱们不说,他早晚也查得出来。”
厉文柏的眉头蹙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可万一……任思年和厉枭诉苦,说当年是咱们拆散了他和婉清,才造成厉枭无父无母的结果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
“咱们好不容易才和厉枭缓和的关系,就又被任思年搅乱了。”
厉正华沉默了片刻。
他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上。
“我至今不后悔反对他们的婚事。”
厉正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只是后悔没早点把他们拆散。是非功过,让厉枭自己去判断吧。”
厉文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那您来和他说,还是我来说?”
“我来说。”
厉正华的声音平静:
“让他找个时间回来一趟。”
“好。”
厉文柏站起来,把文件袋拿在手里:
“还有一件事。咱们要不要找人去仔细查查远洲集团?”
“查。”
厉正华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好。”
厉文柏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爸,您别太生气,身体要紧。”
“我知道。你去吧。”
厉文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厉正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二十多年了……”
厉文柏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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