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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叔……”吴邪的声音颤抖着，在空旷死寂的地下冰裂缝中来回激荡。
他连战术手套都顾不上摘，双手死死地贴在那块刺骨的幽蓝色冰壁上，仿佛想透过那半米厚的坚冰，抓住十年前那个熟悉又狡猾的背影。
胖子大步跨了过来，手里端着雷明顿，眼睛瞪得像铜铃，上上下下打量着冰层里那个由两个三角形交叉组成的暗号。
“天真，你可别是冻出幻觉了。这荒山野岭的冰窟窿里，怎么会有三爷的记号？再说这记号看着都模糊了，说不定是天然形成的冰裂纹呢？”
胖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也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不可能认错。”
吴邪深吸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冷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眼神逐渐恢复了那种属于九门少壮派统帅的锐利。
“这是吴家堂口里最高级别的‘绝户标’。外围是两个交叉的三角形，代表‘十万火急，切勿靠近’。而在三角形的夹角处，你们仔细看——”
吴邪拿过强光手电，将光束贴着冰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斜角打了进去。
在光线的折射下，冰层深处的那个暗号顿时显露出了更多的细节。
只见在三角形交叉的四个角落里，各自刻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短横，组合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倒写的小篆“吴”字！
“还真是三爷的亲笔！”
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拍大腿。
“我就说嘛！三爷那只老狐狸，当年在塔木陀都没折进去，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就失踪了！合着这老头子十年前就摸到青铜门外围来打前站了！”
解雨臣走上前，用戴着半指皮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冰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那双桃花眼中闪烁着理智的精光。
“记号确实是吴三省留下的，但你们看这冰层的厚度。”
解雨臣修长的手指在冰壁上比划了一下。
“这记号不是刻在冰里的，而是刻在冰层后面的岩壁上。长白山地下暗河的水汽常年在这里凝结，一年最多冻上几厘米。这半米多厚的坚冰，足以证明，这记号刻上去的时间，至少在十年以上。”
十年。
这个时间节点，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吴邪的心头。
十年前，正是张起灵替他踏入青铜门的那一年；
也是吴三省在留下只言片语后，如同人间蒸发般彻底消失的那一年。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在这暗无天日的长白山地底，终于交汇在了一起。
“小哥，你当年进门的时候，碰到过吴三省吗？”
黑瞎子靠在一旁的冰柱上，一边给手里的军用手枪更换抗冻弹匣，一边随口问道。
张起灵静静地看着冰层里的那个记号，摇了摇头。
“我走的是另一条道。这里，是死路。”
“死路？”
吴邪一愣。
“没错，是死路。”
张起灵的目光投向裂缝深处那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
“汪家泄露的辐射改变了这里的风水格局。这条路，活人走不通。”
“既然是死路，三叔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留下吴家的最高级别警告标？他既然刻了字，就说明他当年不仅走到了这里，而且还发现了连他都觉得恐怖的东西。”
吴邪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知道，三叔这种老江湖，留下记号绝对不只是为了签个到，里面必然隐藏着破局的密码。
“小花，瞎子，把你们的备用光源都打开，调成紫外线模式。胖子，警戒四周。”
吴邪下达了指令。
既然现代化的科技装备在这里全部抓瞎，那就只能用土夫子最传统的手段来解密了。
几道幽蓝色的紫外线光束同时打在冰壁上。
在特殊的波长照射下，那块冰壁内部竟然显现出了一些之前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荧光粉末痕迹。
这些粉末混在冰层里，顺着那两个交叉的三角形，向外延伸出了一排密密麻麻的小点。
“是摩斯密码？不对，这是老九门的切口暗语！”
解雨臣一眼就认出了这些粉末的排列规律。
这种荧光粉是解家早年间研制的一种墓下标记物，吴三省当年没少从解家顺这种好东西。
吴邪立刻从战术背包里掏出防水笔记本和铅笔，死死盯着冰层里的那些小点，手腕飞速转动，将这些暗语逐一转译成汉字。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众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
五分钟后，吴邪停下了笔。
他看着笔记本上转译出来的那段话，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苍白。
“天真，三爷到底写啥了？这老头子是不是又挖坑让咱们跳呢？”
胖子凑过大脑袋，急得直搓手。
吴邪深吸了一口冷气，将笔记本翻转过来，展示在众人面前。
纸上写着三行字：
【大侄子，如果你能看到这行字，说明你还是卷进来了。】
【退回去！不要相信你的眼睛！青铜门前的空间是重叠的，这里的磁场会复制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如果退不走……闭上眼，顺着死水逆流走。记住，万奴王没有死，他就在铁索下面看着你。】
看完这段话，所有人的背后都忍不住升起一股寒意。
“吴三省这老狐狸，怎么算准了你一定会来？”
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不过这留言可真够邪门的。空间重叠？万奴王没死？这老怪物要是活到现在，那得是个什么级别的粽子？”
“三叔当年肯定遭遇了无法想象的变故。”
吴邪将笔记本收好，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虽然让我退回去，但他也留了生路。‘顺着死水逆流走’。”
“天真，这地下暗河的水都冻成冰坨子了，哪来的水流啊？”
胖子用工兵铲敲了敲脚下坚硬的冰面，发出“梆梆”的闷响。
吴邪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从腿侧拔出那把锋利的尼泊尔军刀，用力地在脚下的冰面上刮擦了几下，刮去表层的白霜，露出下面深邃的蓝色坚冰。
他将强光手电贴在冰面上。
光束穿透冰层，照亮了冰层内部的结构。
众人围拢过来，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这厚厚的地下冰河内部，竟然冻结着无数细小的、呈现出暗红色的絮状物。
这些絮状物在冰层中并不是杂乱无章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明显的漩涡状流向。
“这些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解雨臣皱起眉头，这种颜色在幽蓝的冰河中显得分外扎眼，透着一股不祥的血腥气。
“是高维真菌的孢子残骸。”
张起灵淡淡地开口，他的手指在冰面上轻轻滑过。
“汪家当年在这里进行过大规模的爆破，导致青铜门内的真菌孢子泄露，融入了地下水系。后来气温骤降，水流被瞬间冻结，把这些孢子的流动轨迹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吴邪瞬间明白了过来。
“三叔说的‘死水’，就是这条被冻结的暗河！而‘逆流走’，就是要我们顺着这些红色孢子漩涡反方向的轨迹前进。高维孢子是从青铜门的方向流出来的，逆着它们的流向，就能避开磁场重叠的死门，直达真正的核心地带！”
这就是老九门土夫子的智慧！
在所有高科技指南针和雷达全部瘫痪的绝境下，吴三省利用这些被冰封的细小微尘，硬生生地在这地底迷宫中指出了一条生路！
“不愧是三爷，这脑子转得就是比咱们快。”
胖子竖起大拇指。
“那还等什么？既然找到了道儿，咱们就赶紧溜达吧！这地方待久了，胖爷我总觉得背心发凉，好像真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咱们似的。”
“胖子说得对。这里的磁场在干扰我们的精神，姜瓷给的内甲虽然能屏蔽一部分，但待久了难保不会中招。”
解雨臣握紧了手中的钛合金短矛。
吴邪打头阵，拿着手电筒照着脚下的冰面，寻找着那些红色絮状物的逆流方向。
张起灵依然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黑金古刀虽然归鞘，但整个人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一行人顺着冰裂缝，向着地底深处蜿蜒前行。
越往下走，裂缝的空间反而变得越开阔，周围的冰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些痕迹非常古老，刀斧的劈砍面已经圆润，显然不是汪家人留下的，更像是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的古人手笔。
“你们听……”
走在队尾的黑瞎子突然停住脚步，侧耳倾听。
在静谧的地下冰川中，除了他们脚下踩碎冰碴的轻微响声外，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诡异的声音。
那声音空灵、缥缈，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寒意。
听起来，就像是成千上万个人穿着沉重的铁甲，正在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空旷的地下广场上行军。
“踏……踏……踏……”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一种古老苍凉的牛角号声，以及沉重的铁链拖拽在石头上的“哗啦”声。
“卧槽……阴兵借道？！”
胖子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端起了手里的霰弹枪，枪口紧张地瞄准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可没忘记，当年在长白山，他们就曾经亲眼目睹过那支从青铜门里走出来的恐怖阴兵队伍！
“别慌！”
吴邪低喝一声，一把按下胖子的枪口。
“三叔留言里说了，‘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磁场会复制你内心最深处的恐惧’。这声音未必是真的，可能是高维磁场读取了我们脑海中的记忆，投射出来的声波幻觉！”
“这地方的磁场确实强得离谱。”
解雨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发现连纯机械的齿轮都已经停止了转动。
这说明周围的磁场强度已经达到了一个可以扭曲物理规则的临界点。
就在他们停下脚步的这短短十几秒钟里。
前方开阔地带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团幽蓝色的火光。
紧接着，是第三团、第四团……无数团幽蓝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接连亮起，犹如两条长长的火龙，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借着那些幽蓝色的火光，众人终于看清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地下洞穴。
在洞穴的正中央，纵横交错地悬挂着成百上千根粗大无比的青铜锁链。
每一根锁链都有成年人的大腿粗细，上面布满了厚厚的冰霜和绿色的铜锈。
这些青铜锁链相互穿插、连接，在半空中竟然编织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立体青铜迷宫！
而在那些青铜锁链的节点处，赫然吊着一具具身披古代残破铠甲的巨大干尸。
那些幽蓝色的鬼火，正是从这些干尸空洞的眼眶里燃烧起来的。
“青铜迷阵……”
吴邪看着眼前这宏大而诡异的远古工程，感觉喉咙发干。
“汪家地图上最后一段被抹去的路径，原来是这个。这是一个结合了东夏国远古巫术和地磁风水的绝世杀局！”
张起灵握住了黑金古刀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盯着那些悬挂在青铜锁链上的干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如临大敌的凝重。
“门，就在迷宫后面。”
张起灵缓缓抽出了黑金古刀，刀锋在幽蓝色的火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寒意。
“跟紧我。走错一步，永远出不来。”
前方的青铜锁链在未知的寒风中轻轻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吴邪摸了摸贴在胸口的三叔那页笔记，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不管这青铜迷阵里藏着阴兵还是幻象，今天，铁三角也要把它生生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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