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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只剩窗外风声,一阵一阵掠过廊檐。沈昭宁坐在榻边,许久没有动。方才才松了一口气的胸口,此刻面对着空荡荡的柜子,又好似缺了点什么。
直到她抬眼时,才看见一旁柜门不知何时被风带开了一条缝。
柜门半掩,露出里头一角浅色软缎。
她目光顿了顿。
青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怔了一下。
那柜子平日并不常开,里头收的也不是寻常衣物。青杏刚想起身去合上,沈昭宁却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过去,推开柜门。
柜中收着一只小匣子。
匣子不大,外头包着一层浅色软缎,边角护得很好,连缎带都系得整整齐齐。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将那只匣子抱出来,放到案上。
她的手停在匣盖上许久,才将它打开。
最上头,放着一盏荷叶灯。
灯面浅青,灯骨细巧,边角一点都没碰坏,一看便知一直被收得很好。
沈昭宁看见它时,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她想起父亲、母亲都不在后的第一个生辰。
那一年侯府冷清得厉害,府里上下都避着这个日子不提。可到了掌灯时分,厨房却送来一碗长寿面,说是方大人早前吩咐的。没过多久,又有人捧了灯进来。
就是这盏荷叶灯。
后来方承砚回得很迟,她问那碗面是不是他叫人送的,他只淡淡“嗯”了一声,又看了眼那盏灯,说是在灯市上瞧见,觉得她会喜欢,便带回来了。
也不过就是这样几句话。
青杏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
那是老侯爷和夫人去后,小姐头一回在生辰夜里,把一整碗面都吃完。
沈昭宁抬手抚过那盏荷叶灯边角,动作很轻。
平日匣子锁得好好的,只有到生辰前后,才会拿出来看一眼。
看过了,再原样收回去。
匣子里头,除了灯,还有一小截烟火纸筒,边角压得平整。那是后来一年生辰,后园放过烟火后,她悄悄留下来的。
那纸筒其实早不值什么了,薄薄一截,颜色也褪得淡了。
可她还是收着。
这些东西,从前每看一次,她心里都会轻轻热一下。
如今再看,才知道这些年,她竟真靠着这一点旧意,记了这么久。
青杏低声道:
“再过三日……便又是小姐的生辰了。”
她咬了咬唇,到底还是轻声补了一句:
“往年这时候,大人再忙,也会过来陪小姐的。”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了片刻。
起先还只是风声。
太静了,静得连院外游廊那边一点轻微碰撞,都显得格外清楚。
木架轻轻磕上廊柱,发出一声极闷的轻响,紧接着便有人压低声音道:
“仔细些,别碰坏了。”
青杏怔了一下,下意识朝外望去。
窗纸上映出几道模糊人影,走得很快,却并不乱。前头两个小厮抬着长形木架,后头还有丫鬟抱着东西跟着,像是新裁的软缎,边角在灯下晃出一线柔亮的光。
青杏心里莫名一沉。
夜里太静,那几句话压得再低,也还是顺着风断断续续飘了进来。
“东侧院那边可都收拾妥当了?”
“还差两盏灯。顾小姐不是嫌先前送去的那对颜色太艳么?前院又叫人重新换了一对,说要素净些的。”
“还有厨房那边,也另外备着呢。顾小姐口淡,不喜太甜,点心都得重新做。”
“都小心点,如今东侧院大人可上心了,容不得一点差错。”
声音一阵一阵,热闹隔着一段游廊送过来,竟比直接撞进眼里还叫人难受。
青杏脸色一下就白了,指尖也跟着攥紧。
可沈昭宁只是坐着,手还停在匣边,许久都没动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垂下眼。
外头的动静渐渐远了。
沈昭宁听着那渐远的脚步声,将手从荷叶灯上收了回来。
指尖离开匣沿时,仍停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半晌,她才合上匣盖,重新将缎带系好。
青杏红着眼,小声道:
“小姐……”
沈昭宁垂着眼,低声道:
“收起来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这一点旧意,也该断了。”
“生辰那天,也不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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