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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九,仁济堂,林茂源这边。仁济堂内,上午问诊抓药的人流终于暂歇。
空气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药香,混合着秋日阳光晒进堂内的暖意。
阿福和阿贵一个在柜台后整理着上午的方子,一个在小心地归置着刚晒好的药材。
后堂小间里,孙鹤鸣和林茂源相对而坐,面前矮几上摆着两碗清粥,一碟酱菜,一碟切开的咸鸭蛋,
还有几个早上买的,已经放凉的素馅包子。
这是他们惯常的晌午饭食,简单,省时。
孙鹤鸣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酱菜,就着粥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对面沉默进食的林茂源,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
“茂源啊,昨日傍晚,铺子快打烊时,你那石桥村的亲家,倒是寻上门来了。”
林茂源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孙鹤鸣,
“哦?他们来做什么?”
孙鹤鸣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疏淡与一丝讥诮,
“能做什么?两个大男人,一副慌里慌张,走投无路的模样,开口就要寻你,
我说你已下堂归家,他们便厚着脸皮,说什么初来乍到,没地方落脚,身上盘缠也不够,
想借我这仁济堂的地儿宿上一晚,呵,口口声声说着是林大夫你的亲家,
你女婿的亲哥哥,我这儿就不能见死不救。”
他看着林茂源面色也不好,继续说道,
“你说,我能让他们进来么?
我这仁济堂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存的都是药材,岂是那等收容闲杂人等的客栈善堂?
我便让他们自去清水村寻你,若盘缠不够,码头那边自有便宜铺位,你是没瞧见他们那脸色......”
孙鹤鸣摇了摇头,显然对那兄弟俩的做派很是不以为然。
林茂源静静听着,心中并无同情,林大勇已经上了林家的族谱,便不再是石家人,这亲家的关系自然也就没有了。
无亲无故的人,林茂源自然也不甚在意。
“后来呢?”
林茂源只当闲话在问,
“自然是被我打发了。”
孙鹤鸣哼道,夹了块咸鸭蛋,
“我瞧着,他们怕是连清水村在哪个方向都未必清楚,茂源啊,我多嘴问一句,他们后来....可曾去清水村扰你?”
林茂源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未曾。”
他昨日归家甚晚,今早又匆匆出来,家里并未有人提起。
想来那兄弟俩,要么是没寻到路,要么是....根本就没去。
“那就好。”
孙鹤鸣点点头,像是了了一桩小事,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又感慨道,
“要我说,自己亲弟弟伤成那样,说弃就弃,拿了银子便翻脸不认人,
如今自己落了难,倒想起还有你这门亲可攀了?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这话说得直白,却也切中要害。
林茂源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吃着粥。
他心中对石家早已无甚期待,如今更添几分厌烦。
清舟晚秋下落不明,家里一摊子事,石家兄弟还来添乱,着实令人心堵。
但孙鹤鸣既已处理得当,他也不想再多提此事,平白惹人议论家丑。
“罢了,不提他们。”
孙鹤鸣见林茂源神色淡淡,知他不愿多谈家事,便转了话题,
“今日上午来看咳嗽风寒的多了几位,怕是天气转凉,时节到了,你开的那副加减杏苏散,我看阿福抓了好几剂....”
两人就着饭食,又将话题转回了医馆琐事和近日病患上。
孙鹤鸣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擦了擦手,随口问道,
“对了,茂源,这几日秋收,家里可还忙得开?
若地里实在需要人手,你跟我说一声,告一两日假也无妨。”
林茂源心下感激,知道这是孙鹤鸣体恤他家中情况。
他放下筷子,正色道,
“多谢孙兄体谅,家里已安排妥当,内子与大儿今日已下地开镰,人手是紧些,但尚能周转,若有急事,我再与孙兄说。”
“那就好,那就好,秋收是大事,耽误不得。”
孙鹤鸣点头,正要再说,忽听前堂传来阿福与人寒暄的声音,语气似乎有些熟稔,又带着一丝惊讶。
随即,脚步声朝着后堂小间而来,在门外停住,阿福的声音响起,
“师父,林大夫,钱掌柜和钱夫人来了,说....想请林大夫瞧瞧。”
林茂源与孙鹤鸣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钱多多的隐疾上次已说得明白,按理不该这么快反复,难道是调理不当,又添了新症?
“快请。”
林茂源起身道。
门帘掀开,钱多多和徐曼娘走了进来。
与上次相比,钱多多脸色红润,步履稳健,显然外伤已愈,
但眉宇间却带着一种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混合了忐忑,期盼,又有些不敢置信的复杂神色。
徐曼娘跟在丈夫身后半步,穿着件水绿色的衫子,发髻梳得光洁,脸上薄施脂粉,气色比上次来时好了许多,
只是眉眼低垂,双手不自觉地交叠放在小腹前,耳根微微泛着红,那羞涩中似乎又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娇怯与不安。
“林大夫,孙大夫,叨扰了。”
钱多多拱手,声音比上次清亮,却有些发紧。
“钱掌柜,钱夫人,快请坐。”
林茂源引他们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脸上扫过,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孙鹤鸣也在一旁坐下,阿福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钱掌柜今日气色甚佳,可是身体还有何处不适?”
林茂源温声问道。
钱多多搓了搓手,看了徐曼娘一眼,徐曼娘飞快地抬眸与他对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脸颊更红了。
钱多多像是得了鼓励,又像是更紧张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压低声音道,
“林大夫,实不相瞒,上次多亏你妙手回春,又给了那调理的法子....
我照着做了,身子是松快多了,那烦人的不消停也渐渐好了,只是...只是内子她......”
钱多多有些结巴,似乎不知该如何启齿,徐曼娘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林茂源心中了然,微笑道,
“钱夫人可是有何不适?但说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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