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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心事重重地又锄了小半垄地,动作比之前慢了些,眼睛总忍不住往庄稼根脚和叶背瞟。日头偏西了些,暑气却依旧蒸腾。
就在这时,田埂那头传来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略带喘息的喊声,
“清舟!”
林清舟直起身望去,只见大哥林清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肩上扛着锄头,头上脸上也都是汗,但精神头很足。
他显然是砍完了熏兔子用的柏丫,回家放下,又立刻扛着锄头来地里了。
“大哥,柏丫砍好了?”
林清舟扬声问。
“砍好了,堆后院了,够熏的。”
林清山几步走到地头,将锄头往地上一杵,抹了把额头上滚滚而下的汗珠,目光扫过弟弟,
“这边草除得咋样了?我弄完那边了,过来跟你一块弄,弄完好早点回...”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浓黑的眉毛拧了起来,盯着林清舟的脸,
“你咋了?脸色咋这么难看?中暑了啊?”
林清舟放下锄头,走到田埂边,脸色确实有些沉凝。
他摇摇头,
“没中暑,大哥,你过来看。”
林清山见他神色严肃,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擦汗了,几步跨过田沟,走到弟弟身边,
“看啥?”
林清舟没说话,蹲下身,用锄头尖小心地拨开一丛巴地草的根部。
那片密密麻麻的淡黄色虫卵块立刻暴露在兄弟俩眼前。
“这是...蝗虫蛋啊?”
林清山蹲下身,凑近了看,脸色也变了。
他是地里的一把好手,对这些东西更不陌生。他伸手捡起一小块土,上面黏着几个虫卵,用手指捻开,里面蠕动的若虫让他眉头锁死。
“这么多?!”
“嗯,”
林清舟点头,声音低沉,
“我刚才除草,惊飞了不少,个头都不小,四处看了看,田埂边,庄稼根下,卵块不少,若虫更多,
我觉着...今年这蝗虫,比往年这时候多出不少。”
林清山“嚯”地站起身,也顾不得热了,大步走到自家地里,弯下腰,仔细地扒拉着粟米秆下的泥土和杂草。
果然,没走几步,又发现一处虫卵聚集地。
他又换了块地看,情况类似。
“我的天...”
林清山直起腰,粗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还真是!这块,那块,都有!往年这时候哪有这么密?顶多零零散散几个,用脚踩踩就完了。”
兄弟俩站在田埂上,一时都没说话,只有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叫。
燥热的风吹过,带来的明明是田里庄稼叶子摩擦的沙沙声,
此刻听在耳中,却似乎都夹杂了那些可恶虫子啃食的细微动静。
“前几日砍柴,碰到大山,好像也跟我念叨了一句,说地头虫子多。”
林清山回忆着,语气沉重,
“我当时没当回事...清舟,你看这架势,会不会....”
他没说完,但林清舟懂他的意思。
会不会闹蝗灾?
“现在还说不准,”
林清舟抿了抿唇,目光扫过自家的几块地,又望向远处别人家的田地,
“但肯定得防着,等这些若虫都孵出来,长成了,再下一窝卵...就麻烦了。”
“得跟爹说,也得跟村里人通个气。”
林清山是个行动派,立刻道,
“光靠咱们自家看着这几块地不行,这玩意儿能飞,从别家地里飞过来,你也防不住。”
“嗯。”
林清舟点头,
“晚上回去就跟爹说,我看,咱们这几块地,这两天得多来转转,见着虫子就逮,见着卵块就挖出来踩死,
田埂边的草也得清理干净些,省得它们藏身下卵。”
“对!”
林清山重重一拍大腿,
“还有,我记得以前听老人说过,鸡鸭能吃这玩意儿,咱家那几只鸡,下午放出来,就在田埂边赶着走走,让它们啄。”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应对的法子。
虽然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但庄户人家面对天灾虫害,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总能想出些笨办法,土办法来抵抗。
“先干活吧,”
林清山重新拿起锄头,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草得除,虫也得防,咱俩手脚快点,把这块地清完,晚上回去,好好合计合计。”
“好。”
林清舟也握紧了锄头。
兄弟俩不再多话,一左一右,挥动锄头,继续在粟米垄间劳作。
只是这一次,他们的目光更加锐利,不仅盯着杂草,也留意着每一处可能藏匿虫害的角落。
-
兄弟俩如临大敌的时候,婆媳俩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山道崎岖,树荫浓密,比山下田地里凉爽不少。
周桂香走在前面,手里的小锄头既是探路的棍子,也是挖掘的工具,目光锐利地扫过道旁每一处草丛,石缝。
晚秋紧随其后,背着小背篓,手里镰刀挥动,利落地割下路旁鲜嫩的猪草,扔进背篓。
土黄跑在最前头,时而冲进灌木丛惊起几只山雀,时而跑回来绕着两人脚边打转,跟回了快乐老家一样。
“娘,你看这个是不是野葱?”
晚秋眼尖,指着石缝里一丛细长的,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
周桂香凑近看了看,点头,
“是,紫花野葱,味儿冲,但烧菜腌菜搁点,提味的很,挖了吧,连根一起,咱们带回去种着,葱叶吃了根还能发。”
“诶!”
说着,晚秋蹲下身,用小锄头小心地撬开旁边的泥土。
周桂香也蹲下来帮忙,两人合力,很快挖出了一小把带着泥的野葱根,白生生的,散发着浓郁的辛香。
晚秋将野葱仔细放进背篓,用草叶隔开,免得串味。
“这北沟向阳,土也肥,往年这时候野山药该冒藤了。”
周桂香直起身,擦了把汗,目光在山坡上搜寻,
“咱们往那边坡上走走看。”
婆媳俩带着土黄,沿着一条更陡峭的小径向上爬。
越往上,树木越茂密,藤蔓交织,光线也暗了些。
土黄的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忽然对着一片长着心形叶子的藤蔓“汪嗷”叫了两声。
周桂香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拨开茂密的叶片,只见一根比拇指还粗,呈灰褐色的藤蔓紧紧缠绕在一棵小树上,
藤身上还挂着些干枯的,像小铃铛似的蒴果。
山药藤
“是山药!看这藤,年头不短了,地下的块茎肯定不小!”
晚秋也兴奋地凑过来,
“真的?咱们挖吗?”
“挖!小心点,别把藤挖断了,顺着藤找主根。”
周桂香经验老道,指挥着晚秋用镰刀小心清理掉山药藤周围的杂草和灌木枝,
自己则用锄头,顺着藤蔓的走向,在距离根部一尺多远的地方,开始小心翼翼地往下刨土。
泥土被一锄一锄地翻开,露出下面深色的,富含腐殖质的土壤。
山药根扎得深,挖起来是力气活。
周桂香挖得仔细,生怕伤了山药。
晚秋在一旁帮着把刨松的土扒拉开,眼睛紧紧盯着逐渐露出来的,黄褐色的根茎。
“有了!”
周桂香低呼一声,锄头尖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放下锄头,用手慢慢拂开泥土,一节足有成人手臂粗,一尺来长的野山药渐渐显露出来,表皮粗糙,带着细密的根须,看着就沉甸甸的。
“这么大!”
晚秋惊喜。
“别急,下面可能还有。”
周桂香继续顺着主根往下挖,果然,又挖出一节稍短些的,两根主根还连着些大小不一的块茎。
这一窝野山药,收获颇丰。
母女俩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这窝山药完整地挖了出来,足足有七八斤重。
周桂香用带来的麻绳将山药捆好,放进自己的大背篓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下好了,够吃好几顿,山药炖汤,蒸了蘸糖,或者晒干了磨粉,都行。”
“娘懂得真多。”
晚秋由衷地说,一边帮着将挖开的土回填,尽量不破坏植被。
“都是跟老一辈学的,山里的东西,识得就是宝,不识就是草!”
周桂香歇了口气,喝了口水囊里的凉水,又带着晚秋在附近转了转。
她们又采了些嫩蕨菜,一把味道清香的野芹菜,还在一棵老松树下发现了几朵还没完全打开的松菌,虽然不如昨天那批多,但也算意外之喜。
晚秋的背篓里,猪草已经装了大半,混着各种野菜,散发着山野清新的气息。
土黄不知从哪里叼回来一只肥硕的蚂蚱,献宝似的放在晚秋脚边,被晚秋笑着揉了揉脑袋。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更加柔和。
周桂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道,
“回吧,还得收拾兔子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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