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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贵挤进人群里,好一会儿才钻出来,跑回仁济堂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阿福问他咋样了,他摆了摆手,又喘了一会儿,才开口。
“矿上又出事了,说是死了好多人,有说矿塌了的,有说山匪杀人的,还有说是以前开黑矿的人回来报仇的,说什么的都有,乱成一锅粥了。”
他咽了口唾沫,
“管事的那边又贴了告示,招人,涨到四十文一天了!不过看热闹的多,要说法的人也多!没人敢去了!”
林茂源站在柜台后头,眉头拧着。
“怎得又出事了?矿那么容易塌吗?”
阿贵又说,
“告示上写的是四十文一天,比上回还涨了五文,可那有什么用?人都没了,再多的钱也...”
阿福扯了他一下,他就不说了。
孙鹤鸣看着林茂源那皱起的眉头,凑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林茂源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
“哎!造孽!”
孙鹤鸣正要说些什么,忽然往门口看了一眼,努了努嘴。
“来人了。”
林茂源也抬起头,往门口看。
门外的日头白晃晃的,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进来,走得慢,前头那个一瘸一拐的,旁边的人扶着他,走一步,顿一下。
等走近了,才看清是谁。
还是熟人,钱多多。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衫,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有点勉强,额头上沁着汗,嘴唇也有些发白。
扶着他的是徐曼娘,穿着件青布衫子,头发挽着,脸上也带着汗,眉头拧着,可看见林茂源和孙鹤鸣,还是挤出一个笑来。
“林大夫,孙大夫,打扰了。”
钱多多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撑着腰,半边身子歪着,不敢使劲。
林茂源赶紧站起来,搬了把椅子过去。
“咋了这是?”
钱多多坐下来,椅子一挨着屁股,他就吸了一口凉气,龇着牙,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徐曼娘站在旁边,替他答了。
“今儿个天晴,他想着把茶楼擦擦,爬上去擦匾额,脚下打滑,摔下来了。”
钱多多摆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他说着要站起来,刚一动,又龇牙咧嘴地坐回去。
孙鹤鸣从柜台后头绕过来,在他跟前蹲下,伸手按了按他的膝盖,又往上按了按。
“这儿疼不疼?”
钱多多摇摇头。
“这儿呢?”
孙鹤鸣又往上按了按,按到大腿根附近,钱多多“嘶”了一声,身子一歪,脸都白了。
“这儿疼。”
孙鹤鸣又按了两下,问了几个地方,钱多多疼得直吸气,额头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林茂源站在旁边,看着孙鹤鸣的手法,又看了看钱多多的脸色。
他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钱多多。
钱多多接过来,喝了一口,手还在抖,水洒了一些出来,溅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徐曼娘掏出手帕给他擦。
孙鹤鸣站起来,在盆里洗了手,拿布巾擦干。
他看了钱多多一眼,又看了看徐曼娘,咳了一声。
“钱掌柜,你伤的地方...”
钱多多的脸腾地红了,徐曼娘站在旁边,也红了脸,低着头,手攥着帕子,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孙鹤鸣又咳了一声,
“这样,去后院厢房,我给你看看。”
钱多多点点头,扶着椅背站起来,动作比方才还小心,像是怕扯着什么地方。
徐曼娘过来扶他,他摆摆手,
“我自己来。”
可走了两步,又龇牙咧嘴地停下来,还是让徐曼娘扶着了。
后院厢房。
靠墙有一张窄榻,铺着蓝布褥子,是平时让病人歇息用的。
孙鹤鸣把帘子拉上,让钱多多躺下来。
徐曼娘在外头等着,帘子放下的时候,她往里头看了一眼,又赶紧别过脸去。
孙鹤鸣给他检查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伸手按了几个地方,钱多多疼得直吸气,咬着牙没出声,怕外头的徐曼娘听了担心。
孙鹤鸣站直了,在盆里洗了手,擦干,出去找林茂源。
林茂源正坐在柜台后头喝茶,看见孙鹤鸣出来,脸色不太对,放下茶盏站起来。
“如何?”
孙鹤鸣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茂源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两人嘀咕了一会儿,林茂源也站起来,往后院走。
钱多多正躺在榻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林茂源进来,他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林大夫,这...”
林茂源摆摆手,在榻边坐下来。
“钱掌柜,别紧张,我再看看。”
他伸手按了按钱多多的小腹,又按了按大腿根,问了几个地方。
钱多多一一答了,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跟蚊子哼似的。
林茂源点点头,把手收回来,在盆里洗了手。
“孙大夫说的没错,是伤了那地方。”
林茂源说着从袖口摸出一个布包,展开,里头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在日光下亮闪闪的。
钱多多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林大夫,这这这这要扎针?!”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身子往榻里头缩了缩。
林茂源笑了,笑容和和气气的,
“不疼的,比摔那一跤轻多了。”
钱多多还是怕,眼睛盯着那排银针,喉咙滚动了一下。
“这咋能不疼!”
林茂源也不急,把银针搁在榻边,跟他聊了几句茶楼的事,又问了问徐曼娘和孩子。
钱多多说着说着,渐渐放松了些。
林茂源趁他不注意,拈起一根银针,在他小腹上扎了一下。
钱多多“哎”了一声,低头一看,针已经扎进去了,倒也没觉得疼,只是酸酸胀胀的。
他松了一口气,可一口气还没松完,林茂源又扎了一针,这回在小腹下面些。
林茂源继续扎。
...
钱多多躺着,一动不敢动,眼睛盯着房梁,嘴里念叨着,
“林大夫,好了没有?”
林茂源说,
“快了。”
过了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把针起了,拿布巾擦了擦钱多多身上的汗。
“起来走走看。”
钱多多坐起来,动了动腿,又站起来,走了两步。
他愣住了,又走了两步,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还是喜。
“不疼了?”
林茂源点点头,
“回去歇两天,别干重活,别...举高,要揉药酒,早晚各一回。”
钱多多在屋里走了好几圈,确实不痛了。
他停下来,看着林茂源,
“林大夫,你这医术简直是神了!”
林茂源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养着...”
帘子掀开,徐曼娘在外头等着,看见钱多多自己走出来,腿脚利索多了,
她赶紧扶着钱多多的胳膊,
“这就好了?”
钱多多点点头,
“我觉得是好了。”
他冲林茂源和孙鹤鸣拱拱手,
“多谢林大夫,多谢孙大夫。”
钱多多道谢完,找孙鹤鸣结了诊金,便带着徐曼娘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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