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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泉谷的震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静谧之森，乃至更广阔的华纳海姆。埃隆长老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华纳神族高层。当他与数位气息强大的德鲁伊长老、自然之灵化身出现在山谷上空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与凝重的死寂。
丰饶之泉依旧在汩汩流淌，生命精华依旧浓郁，但任何感知敏锐者都能察觉到，那泉水核心处原本蕴含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灵性”与“圆满”意味，已然消失无踪。泉眼周围的奇花异草仿佛黯淡了几分，虽然依旧生机勃勃，却少了一种源自本源的、直指生命终极意义的“神韵”。
青藤长者那庞大如山的身躯依旧盘踞在泉眼东侧，无数藤蔓低垂，不再狂暴，却散发着一种深沉的、混合了震怒、茫然、挫败与难以置信的疲惫意念。它那古老的眼睛（由两片巨大的、流转着符文的翡翠色叶片构成）望着泉眼中心，目光复杂。
泉边，西格恩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周身缠绕着混乱的自然魔力与一丝顽固不化的暗红色煞气，但诡异的是，他眼中却有一丝濒死前的清明与悔悟，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极淡的弧度。他手中紧握着那枚已经破裂的、封存过修罗煞气的树脂块。
不远处，凌渊道徒的师兄瘫在地上，身体扭曲变形，骨骼尽碎，内脏糜烂，只剩下一口游离的气，眼神涣散，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他手中那灰扑扑的骨片——“引魂盘”，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裂痕，灵性全失。另一名道徒嵌在山壁里，昏迷不醒，生死不知。
空气中残留着狂暴的自然能量、阴邪的“饿鬼道”与“修罗道”气息、一丝古老而温润（现已消失）的玄奥波动，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超然物外、让埃隆长老灵魂深处都感到一丝莫名悸动的、更高层次存在的残留痕迹。
“青藤长者，这里发生了什么？” 埃隆长老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落到青藤长者面前，以古老的精灵语恭敬询问。其他几位长老迅速散开，检查现场，治疗西格恩，控制住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入侵者。
青藤长者的意念缓慢而沉重地传来，带着疲惫与依旧未散的惊悸：“埃隆……古老的守护者失职了……圣物被夺走了……”
随着青藤长者意念的传递，埃隆长老“看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西格恩的背叛与迷惑、凌渊道徒的潜入与刺激、那个神秘“阿斯加德人”（海姆）的诡异现身、其无视一切攻击、轻易取走泉眼核心“圣物”并瞬间消失的不可思议过程，以及最后对西格恩那意味深长的一点……
“阿斯加德人？海姆？那个自称海姆达尔之子的年轻人？” 埃隆长老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回忆起那个看起来有些狼狈、自称遭遇空间乱流、前来寻亲的阿斯加德青年。艾尔弗证实了他的身份（血脉做不得假），他也确实表现出符合其描述的实力（看起来是阿斯加德普通战士水平）。然而，青藤长者描述的景象，哪里是什么普通阿斯加德战士？那无视青藤长者含怒一击、让圣地攻击自行“失效”的表现，简直匪夷所思！即便是阿斯加德的神王奥丁亲至，恐怕也难以做到如此轻描淡写、仿佛规则在其面前无效的程度！
“他取走了什么？那‘圣物’究竟是什么？” 埃隆长老追问。
“不知其名，不知其源。” 青藤长者的意念带着困惑，“它与泉水、地脉共生不知多少岁月，是此地‘灵性’核心，蕴含无穷生命奥妙与……某种古老的人道气息。它并非我族刻意放置，仿佛是随天地而生，自然孕育于此。如今被取走，泉水虽依旧丰沛，但……不再‘完整’。”
埃隆长老眉头紧锁。不是华纳神族之物，而是自然孕育的“圣物”？这解释了一些疑点，但那个“海姆”……他到底是谁？潜入华纳海姆，目标明确就是此物？他展现的力量层级，绝对超越了普通的阿萨神族！难道是奥丁的某种秘密计划？还是阿斯加德隐藏的古老存在？
“那两个人，” 埃隆长老看向濒死的凌渊道徒师兄和昏迷的另一个，“他们又是何来历？与那‘海姆’是何关系？”
“邪恶的窃贼，意图染指圣物的蝼蚁。” 青藤长者的意念充满厌恶，“他们使用的力量，充满死亡、饥饿与杀戮的扭曲道韵，与圣物气息隐隐敌对又相吸。那‘海姆’……与他们并非一路，更像是……黄雀在后。他取走圣物时，我感受到了一丝与圣物同源却更加古老浩瀚的气息……仿佛圣物本就属于他。” 说到这里，青藤长者的意念也充满了不确定。
埃隆长老的心沉了下去。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不仅涉及阿斯加德（或某个伪装成阿斯加德人的未知存在），还牵扯到另一个使用邪恶力量、目的不明的神秘势力。而他们华纳神族，不仅圣地被侵、圣物被夺，还出了一位被腐蚀背叛的德鲁伊！
“西格恩他……” 埃隆长老看向正在被紧急救治的西格恩。自然魔法与生命泉水不断冲刷着他残破的身躯和受侵蚀的灵魂，但效果有限。修罗煞气的侵蚀极为歹毒，更麻烦的是他道心崩溃，自我了断之意甚浓。
“被邪念侵蚀，内心空洞，被利用，最终……被那‘海姆’点醒了一丝真灵，如今悔恨交加，生机已绝。” 旁边一位擅长灵魂治疗的德鲁伊长老沉痛道，“若非那神秘人最后渡入的一缕奇异气息护住他一点心灯不灭，他早已魂飞魄散。但即便如此，他也……撑不了多久了。那气息只是让他暂时清醒，并未治愈。”
埃隆长老走到西格恩身边，蹲下身。西格恩的眼神已经涣散，但看到埃隆，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微弱的声音夹杂着血沫：“长……长老……我……错了……空洞……他……给了我……一点光……但……太晚了……小心……那些……邪恶……还有……‘海姆’……他……不是……” 话音未落，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最后一缕生机消散，但脸上那丝解脱般的表情却凝固了。
埃隆长老沉默良久，缓缓为他合上双眼。“带他回去，以自然之礼安葬。他……终究是我族的战士，只是一时迷失。” 然后，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奄奄一息的凌渊道徒师兄，“至于这两个……用‘灵魂拷问’与‘自然追溯’，我要知道他们的一切！他们从哪里来，属于什么组织，目的为何，还有多少同党！”
“是！” 几位长老领命，立刻开始布置魔法阵，准备对道徒师兄进行最严厉的灵魂探查。
绿叶村，艾尔弗的树屋。
凌天（海姆）已经回来，仿佛从未离开。他坐在客房的窗前，看似在欣赏华纳海姆独特的夜色，掌心之中，却有一团微不可查的温润光晕在缓缓流转、消散，彻底融入他的神魂本源。随着“人道”碎片的完全吸收，他不仅感觉到暗伤有极其细微的舒缓，更重要的是，一种全新的、关于“人道”的感知在他意识中展开。
闭上眼，心神沉入本源深处。在那浩瀚无垠、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混沌意境的意识之海中央，除了他自身沉寂的、带着伤势的混沌本源，此刻多了一点稳定而柔和的“光”。这光并不耀眼，却仿佛能照亮一切迷茫，蕴含众生祈愿、文明薪火、秩序伦常……正是“人道”碎片的本质显化。
借助这一点“光”，以及从中解析出的、属于凌渊“六道轮回”之术的片段信息，凌天的感知仿佛被插上了“天线”。他的神念虽然因暗伤无法大面积展开，但此刻却循着一种玄之又玄的“道韵共鸣”，向着无尽遥远的虚空发散、感知。
模糊的、断断续续的感应传来……
东方，无穷遥远之处，一片被金色佛光与浩瀚轮回之力笼罩的庞大星域（或者说世界群）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庄严厚重的共鸣，似与“地狱道”、“饿鬼道”、“畜牲道”相关，却又似乎被更强大的佛门愿力所压制、融合，难以清晰辨别。
南方，炽热、混乱、充满无尽斗争与杀戮气息的维度，隐隐有“修罗道”的强烈波动，但其中似乎夹杂了太多本土的混乱意志，变得狂暴而难以捉摸。
西方，一片死寂、冰寒，仿佛万物终末归宿的阴影之地，传来“地狱道”另一面的阴冷死寂之意，但同样模糊不清。
北方……感应最为飘渺，似乎指向“天道”的缥缈高远，却又如镜花水月，难以触及。
此外，还有一些更加微弱的、散落在不同方向、不同维度的共鸣点，似乎对应着“六道”碎片更细小的部分，或者受到不同世界规则、强大存在的影响，发生了变异或隐藏。
“果然散落各处，而且很多都被当地的力量影响或掩盖了。” 凌天心中明悟。凌渊留下的这“六道”碎片，不仅是复活虚无魔尊的“钥匙”和“诱饵”，本身也因为蕴含了部分“六道轮回”的法则，很容易与相应属性的世界或力量产生关联，被吸引、融合或封印。想要集齐，绝非易事。
不过，有了这“人道”碎片作为根基和“道标”，他已经占据了先机。至少，他能感应到其他碎片的大致方向和属性，而凌渊的那些道徒，恐怕只能依靠“引魂盘”这种间接工具，效率远不及他。
“下一步……” 凌天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阿斯加德之行是计划中的，奥丁的宝库或许有关于其他神话体系乃至更古老秘辛的记载，有助于他定位碎片。而且，与索尔的约定，以及以“海姆达尔之子”身份更方便行事，都指向阿斯加德。
但在此之前，需要处理好华纳海姆的后续。埃隆长老和青藤长者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怀疑到他头上。虽然他不惧，但引起整个华纳神族的敌意和追查，会干扰他后续的计划，也容易过早暴露在更多视线下。
“需要给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尽快离开。” 凌天目光微闪，心中已有计较。
就在这时，树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和刻意加重的脚步声。是艾尔弗。他来到客房外，敲了敲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海姆，睡了吗？”
“还没，表舅，请进。” 凌天收敛气息，恢复成那个略带疲惫和谨慎的阿斯加德青年模样。
艾尔弗推门进来，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严肃。他走进房间，关好门，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凌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海姆，你刚才……出去过？”
凌天心中微动，表面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戳破的尴尬：“表舅你怎么知道？我……我只是心里有些乱，出去透透气，就在村子边上，没走远。” 他刻意表现出一种年轻人做了点小坏事被长辈抓包的心虚。
艾尔弗深深地看着他，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能洞察人心。“村子边上的月影杉，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古树之一。” 他缓缓道，“它告诉我，你曾在它树下停留，然后……消失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气息彻底隐匿，连它都无法察觉。再出现时，身上……多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让我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气息，还有……一丝丰饶之泉那边爆发混乱时残留的自然怒意。”
凌天心中了然。果然，身为与自然紧密联系的德鲁伊，又是在自己经营多年的村落，艾尔弗有独特的方法感知到一些端倪。他并不意外，也没打算完全否认。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混杂着犹豫、后怕，以及一丝决心。“表舅……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件事牵连太大，我自己也还没完全弄清楚。”
他斟酌着词语，半真半假地说道：“我确实出去了一会儿，也感应到了丰饶之泉那边突然爆发的恐怖能量波动。我当时很害怕，想立刻回来。但就在这时……我怀里的这件东西，突然产生了异动。”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那枚得自索尔的、铭刻着卢恩符文的护身符（这倒是真的索尔赠予之物）。
“这件护身符，是索尔叔叔在我离开阿斯加德前给我的，说是关键时刻能保命，也可能指引方向。” 凌天将护身符放在手心，注入一丝极其微弱的、模拟阿斯加德神力的气息（对他而言轻而易举）。护身符上的卢恩符文微微亮起，散发出属于雷神索尔的、纯正而狂暴的雷霆气息。
“当时，它剧烈发热，上面的符文指向泉眼方向，而且……我好像听到一个非常模糊、非常古老的声音在呼唤，感觉……和这符文有些关联，又不太一样。” 凌天露出困惑和回忆的表情，“我很害怕，但又忍不住好奇，而且护身符的反应很强烈……我就，我就偷偷靠近了一点，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刚好看到那个背叛的德鲁伊和两个穿着灰袍的怪人，还有青藤长者发怒……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泉水里飞出来，一闪就不见了。我吓坏了，赶紧用父亲教过我的一点隐藏气息的方法躲起来，直到一切都平息了，才偷偷跑回来。”
他这番说辞，真假掺半。护身符是真的，索尔给的。感应到波动是真的。看到西格恩和凌渊道徒、青藤长者发怒也是真的（虽然细节有出入）。东西飞走（被他取走）也是真的。隐藏气息（实为规则层面的无视）更是真的。只是他将自己主动取走碎片，说成了被动旁观和“东西自己飞走”。将自身与碎片可能存在的关联，巧妙地引到了索尔赠与的、可能与阿斯加德某些古老秘密有关的护身符上。
艾尔弗紧紧盯着那枚散发着纯正索尔神力的护身符，又仔细感知着凌天的情绪和灵魂波动（在凌天有意控制下，只流露出后怕、困惑和一丝对神秘事件的敬畏）。他眉头紧锁，显然在消化和判断凌天话语中的信息。
阿斯加德的宝物？索尔的护身符？与泉眼中的古老圣物产生感应？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并非完全不可能。华纳神族与阿萨神族渊源极深，双方都有古老的历史和遗物。如果那圣物与阿斯加德的某些古老传承有关，而“海姆”作为海姆达尔之子，身怀与阿斯加德神秘之物（如世界树、彩虹桥等）可能相关的护身符，产生微弱感应，似乎也说得通？
至于“海姆”能躲过青藤长者的感知和战斗余波……如果他真的掌握了海姆达尔某种高明的隐匿技巧（海姆达尔作为守望之神，有些特殊手段也合理），加上当时场面极度混乱，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最重要的是，艾尔弗在凌天身上，确实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或者与那两个邪徒同源的那种阴邪气息。反而，凌天此刻表现出来的忐忑和“坦白”，更像是一个卷入意外事件的年轻人。
“你说你看到有东西从泉水里飞走？是什么样子？” 艾尔弗沉声问。
“太快了，只是一团很温暖、很柔和的光，感觉……很古老，很包容，让人心里很平静，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凌天描述着“人道”碎片给人的感觉。
艾尔弗身体微微一震。温暖、柔和、古老、包容、让人平静……这与青藤长者描述的、以及他之前偶尔感应到的泉眼核心那种“灵性”感觉，颇为吻合！难道真是阿斯加德的某件古老圣物，流落到了华纳海姆，如今自行飞走了？或者是被某种机制召唤回了阿斯加德？
这个解释，虽然离奇，但似乎比“海姆”这个年轻人拥有无视青藤长者的恐怖实力并强行取走圣物，更容易让艾尔弗接受。毕竟后者太过惊世骇俗，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这件事，非同小可。” 艾尔弗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严肃，“丰饶之泉是我族圣地，圣物失踪，西格恩背叛身死，还有不明邪恶势力潜入……埃隆长老和神王陛下必定会严查。你看到的事情，尤其是关于护身符的感应，非常重要。你必须原原本本地告诉埃隆长老，不能有丝毫隐瞒。”
凌天连忙点头：“我明白，表舅。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长老。只是……我有点担心，阿斯加德和华纳海姆会不会因此产生误会？我父亲他……”
“真相最重要。” 艾尔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一些，“如果你所言属实，那圣物或许本就与你阿斯加德有关。埃隆长老是明理之人，神王陛下也不会无端迁怒。但你必须如实禀报。现在，跟我去长老树屋，埃隆长老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
“是，表舅。” 凌天顺从地起身，将护身符仔细收好。他知道，接下来面对埃隆长老和可能的神王尼奥尔德，才是真正的考验。不过，他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并且，他也确实打算尽快离开华纳海姆了。碎片已得，阿斯加德还有更多事情等着他，此地不宜久留。
窗外，华纳海姆的三轮明月渐渐西沉，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即将过去。但涌泉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掀起更大的涟漪。而凌天（海姆）的北欧之行，在经历了华纳海姆的插曲后，即将真正走向那传说中的神域——阿斯加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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