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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尘。”“多年不见，你的家底，似乎不太够啊。”
平淡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拍卖会场中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蕴含着无上魔威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场中每一个修士的心脏之上。
药尘！
那不是万年前，被誉为玄天大陆丹道第一人，后来却被弟子背叛，离奇陨落的传奇丹帝吗？
他转世重生了？
而且，就在这个会场之中？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无数道目光，汇聚了震惊，骇然，疑惑，贪婪，齐刷刷地，如同利剑一般，刺向了那个还僵立在角落里的灰袍身影。
萧凡脸上的狂喜早已凝固，取而代代的是无尽的苍白与绝望。
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都被那道声音无情地撕得粉碎。
他暴露了。
在他最志得意满，最毫无防备的时刻，被那个隐藏在暗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恐怖存在，一语道破了最大的秘密。
他猛然抬头，死死地盯住了那座位于最高处，编号为“天字一号”的至尊包厢。
他的神魂，仿佛要被那股从包厢中透出的，戏谑而又冰冷的目光彻底冻结。
那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是来自天敌的宣告，是死亡的序曲。
“原来如此，他就是那个所谓的重生丹帝！”
“魔子夜君临的目标，竟然是他！”
“这是一场专门为他设下的局！从丹方拍卖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短暂的死寂之后，会场彻底沸腾了。
山崩海啸般的惊呼与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天宝阁的穹顶。
没有人再关心那张丹方的归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关乎两大传奇人物的惊天秘闻之上。
一个，是陨落万年，重生归来的丹道至尊。
一个，是凶名赫赫，威压当世的魔道帝子。
这两人之间的碰撞，注定要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大陆的滔天波澜。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道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一个苟延残喘的亡魂，一缕不愿消散的执念。”
“窃取他人气运，占据他人之躯，也只敢躲在这丹城之中，靠着一张残缺的丹方，妄图找回昔日的荣光。”
“药尘，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夜君临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这丹道第一人的名号，你，也配？”
这番话，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萧凡的脸上。
他可以忍受死亡，可以忍受失败，但他绝对无法忍受，有人如此践踏他引以为傲的丹道！
那是他身为丹帝，最后的尊严！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萧凡的心底疯狂涌出，瞬间冲散了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猛地扯下了头上的斗篷，露出了那张清秀而又写满了倔强的脸庞。
他的双眼之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天字一号包厢的方向。
“藏头露尾之辈，也敢妄议丹道！”
萧凡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却又带着一股属于丹帝的，不容亵渎的傲然。
“你究竟是谁！”
包厢的晶壁，悄无声息地化作了透明。
夜君临的身影，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一袭月白锦袍，斜靠在软榻之上，手中把玩着一个温润的白玉茶杯，姿态慵懒而又高贵。
他甚至没有站起身，只是用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淡淡地瞥了萧凡一眼。
就那一眼。
萧凡只觉得自己的神魂，都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
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万界沉沦，看到了一个端坐于无尽骸骨王座之上的，至高的魔。
“我是谁？”
夜君-临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一个，即将收取你一切的人。”
他缓缓地坐直了身体，声音变得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药尘，你既对自己的丹道如此自信，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我与你，就在此地，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进行一场丹道对决。”
全场哗然！
丹道对决！
魔子夜君临，竟然要与重生归来的丹帝，进行一场丹道对决！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荒谬的事情！
一个是以杀戮与毁灭著称的魔道帝子，一个是曾经站在丹道之巅的传奇丹帝。
这完全是两个不同领域的存在。
用自己的短处，去挑战别人最引以为傲的长处，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萧凡也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会提出如此荒诞的要求。
他心中那刚刚被点燃的怒火，瞬间被一丝疑惑和警惕所取代。
这又是什么陷阱？
然而，夜君-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所有的理智，都彻底崩塌。
“这场对决的赌注，很简单。”
夜君临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若赢了，这张上古丹方，连同我拍下它的所有灵石，一并归你。我，以及整个魔朝，从此不再踏足丹城半步。”
“而你若输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毫不掩饰的贪婪。
“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肉身，你的神魂，你的记忆，你的丹道感悟，你那朵名为‘骨灵冷火’的异火，以及你身为‘丹帝’的全部气运……”
“都将，归我所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拍卖会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夜君-临这番话中所蕴含的，那赤裸裸的，要将对方彻底吞噬殆尽的恐怖意图，给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已经不是一场对决了。
这是一场以生命、灵魂、尊严、以及存在过的一切为赌注的，终极豪赌！
“你……疯了！”
萧凡的嘴唇在颤抖。
他看着夜君-临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怎么，不敢吗？”
夜君-临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看来，你那身为丹帝的骄傲，也不过如此。”
“也对，一个连自己都保不住，需要靠着一张丹方来续命的亡魂，又哪来的勇气，去赌上自己那早已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呢？”
字字诛心！
夜君-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在了萧凡最脆弱的命脉之上。
拒绝？
他该如何拒绝？
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承认自己的胆怯，承认自己的丹道不如一个外人？
那他重生归来的意义何在？
他那身为丹帝的骄傲与尊严，又将置于何地？
他的道心，会当场崩溃！
他将永生永世，都活在这份耻辱的阴影之下，再无寸进！
接受？
那更是九死一生的险境！
对方那深不可测的实力，那精心布置的陷阱，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绝对是一场毫无胜算的对决。
然而……
万一呢？
万一，对方真的只是狂妄自大，对丹道一窍不通呢？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自己真的会输吗？
我是谁？
我是药尘！
是曾经站在丹道之巅，俯瞰众生的丹帝！
在丹之一道，我，就是无敌的！
一瞬间，无尽的屈辱，愤怒，不甘，以及那份源自于灵魂深处，属于丹帝的绝对骄傲，彻底淹没了萧凡的理智。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
一股属于强者的，不屈的意志，从他那略显单薄的身体中，轰然爆发！
“好！”
萧凡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吼。
“我，接受你的对决！”
“今日，我便让你这魔头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丹道！”
“丹帝的尊严，不容亵玩！”
他，终究还是，踏入了那为他量身定做的，最后的陷阱。
……
对决，在万众瞩目之下，正式开始。
天宝-阁的反应极快。
在丹塔高层的默许之下，中央的拍卖台被迅速清空，改造成了一座临时的炼丹平台。
两座一模一样的，由地心火玉打造而成的顶级炼丹台，被摆放在了平台的两侧。
所有修士，都被强大的禁制，隔绝在了百丈之外，但每一个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平台之上的那两道身影之上。
萧凡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此生，最重要，也是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他一拍储物戒指，一尊通体漆黑，雕刻着古老纹路的药鼎，轰然落地。
正是他前世赖以成名的“万兽鼎”！
紧接着，他屈指一弹。
一朵森白色的，散发着极致冰寒气息的火焰，从他的指尖升腾而起，在空中化作了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焰精灵，绕着他欢快地飞舞。
“骨灵冷火！真的是异火榜上排名第十的骨灵冷火！”
有识货的修士，失声惊呼。
这一刻的萧凡，药鼎在侧，异火环身，那股属于丹帝的无上风采，展露无遗，引得无数炼丹师露出了狂热而又崇拜的目光。
他，已经找回了属于丹帝的自信。
而在平台的另一端。
夜君-临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费解，甚至是鄙夷。
他没有拿出任何药鼎。
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天宝-阁提供的，那些最基础，也是最常见的炼丹药材。
他甚至没有去挑选，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数十种药材，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悬浮在了他的面前。
“哼，连自己的药鼎和异火都没有，也敢妄称对决？简直是对丹道的侮辱！”有炼丹师不屑地冷哼。
“看着吧，他一会连提炼药液都做不到，就要灰溜溜地认输了！”
面对周围的议论纷纷，夜君-临恍若未闻。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近乎于怜悯的，淡淡的笑意。
药鼎？火焰？
那种原始而又低效的工具，也配与他的大道相提并论？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刻。
令所有人神魂都为之冻结的一幕，发生了。
一团漆黑如墨，粘稠如液的魔气，从他的掌心之中，疯狂涌出。
这股魔气，并非是简单的能量，而是由最纯粹的，毁灭，吞噬，以及终结的法则，所凝聚而成的人形灾厄。
它在空中，没有化作任何火焰的形态，而是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不断向内塌缩的，微型黑洞。
黑洞的周围，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这是什么鬼东西？！”
“那不是火焰！那是法则！他在用法则之力炼丹？！”
“疯子！简直是疯子！药材的灵性，会在接触到法则的瞬间，被彻底湮灭！他根本不懂炼丹！”
无数炼丹师发出了惊骇的咆哮。
然而，夜君-临却对他们的咆哮，报以更加疯狂的行动。
他看都未看，便将那数十种悬浮在空中的药材，一股脑地，全部扔进了那个旋转的魔气黑洞之中！
没有提炼，没有分离，没有控制火候。
那种粗暴的方式，在任何一个炼丹师看来，都与直接将药材扔进茅坑，没有任何区别。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一位年迈的丹道宗师，气得浑身发抖，捶胸顿足。
萧凡见此情景，也先是一愣，随即，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原来，只是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
他不再关注夜君-临那边的闹剧，收敛心神，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药鼎之上。
骨灵冷火在他的操控下，化作了无数道纤细的火线，精准地包裹住了每一种药材。
提炼，融合，去芜存菁……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充满了艺术般的美感。
药鼎之中，很快便飘散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一时间，高下立判。
然而，就在萧凡将第一步提炼完成，准备进行第二步融合之时，他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了一眼对面。
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只见，在夜君-临面前的那个魔气黑洞之中。
那数十种被他粗暴扔进去的药材，非但没有被狂暴的法则之力撕成碎片，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被瞬间分解，提炼，融合。
没有一丝一毫的药力浪费。
甚至连那些被视为“杂质”的部分，也被那个黑洞，彻底地吞噬，转化为了最纯粹的能量。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
比他用骨灵冷火，小心翼翼地提炼了半天，还要快上百倍！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
那些被提炼出的药液，其精纯度，竟然远在他之上！
“不……不可能！”
萧凡的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失守。
他引以为傲的控火之术，他那丹帝级别的提炼技巧，在对方那堪称“神迹”的手段面前，显得如此的可笑，如此的原始，如此的不堪一击！
他的道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的口中喷出，洒在了那尊万兽鼎之上。
而夜君-临，却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那个已经完美融合了所有药力精华的，漆黑的魔气黑洞，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的表情。
“这种程度，也配称之为丹？”
他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那么，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创造’。”
随着他响指的落下。
那团旋转的魔气黑洞，猛然间，向内，剧烈地一缩！
下一刻。
轰隆！
整个天宝-阁的上空，万里无云的晴空，瞬间被无尽的乌云所笼罩。
一道道比山岳还要粗壮的，闪烁着暗紫色魔光的雷霆，在云层之中疯狂地穿梭，咆哮。
一股足以让圣人王都为之颤抖的，末日般的天地之威，轰然降临！
“丹……丹劫？！”
“是丹劫！炼制出了超越天道法则的丹药，才会引来的丹劫！”
“可……可这丹劫，为何是黑色的！为何充满了不详与毁灭的气息！”
会场之内，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苍穹之上那毁天灭地般的景象，大脑一片空白。
平台之上，夜君-临的面前。
那团收缩到极致的魔气，猛地爆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颗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世间一切光线的丹药，静静地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那丹药之上，布满了血色的，如同魔神脉络般的诡异纹路。
它在轻轻地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与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仿佛，它不是一颗丹药。
而是一颗，活着的，拥有自己生命与意志的，恶魔的心脏！
它散发出的那股气息，让萧凡身前的那尊万兽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鼎身之上，裂开了一道道细密的缝隙。
而他那即将成型的丹药，更是连丹劫都未引来，便在这股气息的碾压之下，光华尽失，灵性全无，变成了一颗灰扑扑的废丹。
“噗——”
萧凡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他呆呆地看着那颗悬浮在夜君-临面前的，邪异到了极点的“魔丹”，又看了看自己鼎中那颗黯淡无光的废丹。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骇然，再到迷茫，最后，化作了无尽的，死灰般的绝望。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
输得如此干脆。
输得，连他身为丹帝的，最后一丝骄傲，都被碾得粉碎。
他的丹道，在对方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夜君-临伸手，将那颗魔丹，轻轻地捏在了指尖。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心神崩溃，道心破碎的萧凡。
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丹塔的方向，声音平淡，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对决，结束了。”
“按照赌约，这个人，以及他的一切……”
“现在，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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