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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的假期在合成酒精、淋浴和柔软床铺间挥霍一空。七号堡垒像头灰色的混凝土巨兽,盘踞在东区与老厂区交界的悬崖边缘。碉楼顶端,几门粗短的防空炮直指苍穹,射界开阔。外墙上“劳动即祈祷”的镀铜大字被煤烟熏得发黑。
罗夏提前一刻钟踏进堡垒底层的集结大厅。罗兰比他来得更早,正像根木桩似的杵在那儿,听着杰克唾沫横飞地瞎吹。
“换新衣裳了?”罗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杰克得意地扯了扯衣领,转了半圈,“老厂区那家‘铁锚’成衣铺淘的,三十工分——瞧瞧这剪裁,够帅吧?”
“一笔划算的买卖。”卡修斯从门口踱步而入,他捏起杰克的衣角捻了捻,点了点头,“双排暗线,真正的骨质纽扣。典型的北德意志款式。”
杰克愣了一下:“北德人?我们这儿哪来的空盗行头?”
卡修斯松开手指,嘴角噙着笑。他推了推眼镜,缓声道:“在圣联境内发现的北德人,通常只剩下尸体。而尸体……是不需要穿好衣服的。”
杰克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好在凯瑟琳推门而入,打破了尴尬。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野战夹克,金发紧紧盘在脑后,朝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至此,第四组齐装满员、士气饱满。
九点整,刺耳的汽笛准时拉响。
米哈伊尔从一扇门后迈步而出,他换上了一身黑色作训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左边那条动力义肢。
“把武器交出来。”米哈伊尔的声音很冷。
杰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枪,弹药包,燃素装备,全部上交。”米哈伊尔朝身后的铁门扬了扬下巴,两名勤务兵推着一辆手推车走了出来,“放上面。”
大厅安静了几秒。
罗夏率先动手,把背后的霰弹枪解下来搁上推车,其余人也跟着卸了装备。
米哈伊尔等推车被推走,才再次开口。
“接下来你们要进行两个月的全封闭特训。“
罗夏挑了挑眉,他以为身份卡注册好了就该出发去第三兵工厂了。
米哈伊尔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嗤笑一声,“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别以为独立完成了个任务,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他扫了五人一眼,目光冰冷,“在我这儿,你们还是一群菜鸟!还不够格完成圣联交给你们的任务。“
说完转身朝铁门走去,“跟上。“
升降平台载着六个人沉入地底,还没等升降梯停下,一股混着铁锈、煤烟和汗臭味道就钻进了鼻腔。
升降平台一路沉到地下十层才停住。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头顶汽灯把五米挑高的水泥天花板照得惨白。
米哈伊尔推开最近的一扇门,指了指靠墙长桌上码着的一排帆布背心。
“穿上。“
罗夏拎起一件,手臂立刻往下沉了一截——背心里缝着重物,前胸后背各四片,加上肩部的配重,少说得有四十磅。
他把背心套上,系紧侧面的皮带扣。重量均匀地压在肩膀和腰部,膝盖立刻多了一层说不清的负担。
杰克套上背心后脸色就变了。“这玩意儿……是给人穿的?“
米哈伊尔没搭理他,径直将众人带到一片铺着煤渣的开阔操场。
“第一个科目。”米哈伊尔站在场边,“重心压到最低,膝盖弯曲,跑完二十圈。”
他示范了一下。上半身前倾,双腿深蹲到接近九十度,以扭曲的小碎步向前推进,姿势别扭极了。
但罗夏注意到,米哈伊尔在这个姿态下的移动速度并不慢,而且重心稳得吓人。
“介绍一个老朋友,‘说服者’。”他声音冰冷,左臂那条暗金色动力义肢齿轮转动,泳装美女之下,那根曾经秒杀空尾棘虾的手炮炮管“喀嚓”一声弹射而出。
“速度低于标准线的......“
米哈伊尔朝空地上开了一枪。
轰——
煤渣炸开一个坑,碎屑弹到了众人小腿上。
“我会提醒你们。“
众人一凛。
“好了,跑吧。”
五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动起来,铅块背心压迫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需要消耗大量体力。
头三圈还能撑住。第五圈开始,大腿前侧的股四头肌开始抗议,灼烧感从膝盖上方一路蔓延到髋关节。配重背心随着每次颠簸,都会把原本就弯曲的膝关节往地面压。
罗夏调整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在步频上。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身后传来一声枪响,紧跟着是杰克的哀嚎。煤渣飞溅,杰克的速度猛地提了一截。
第十二圈,凯瑟琳的步频乱了。
她的体能在小队里排中等偏下,这种极端怪异的姿势显然不在她的训练经验之内。罗夏从余光里看到她咬着牙,金色辫子在背后甩来甩去,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做着殊死搏斗。
第十五圈,卡修斯竟然是第一个掉队的。
又是一声枪响。
煤渣在他脚边炸开,直接把他的眼镜弹飞了。他没有出声,只是把重心压得更低,靠着毅力继续向前挪动。
如此往复,每次二十圈,休整二十分钟后继续。
直到第三轮,众人体力彻底掏空了,是罗兰和罗夏各拽着卡修斯和凯瑟琳,才勉强跑完了全程。
跑完的瞬间,众人就跌倒在煤渣地上,瘫成一摊烂泥。
米哈伊尔走到众人跟前,低头看了看,那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午休一小时。下午继续。”
扔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休息区在场地侧面的一间隔间里。几个皮沙发,一张矮桌上码着叠好的粗布毛巾和一排倒扣的搪瓷杯。
角落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勤务兵正往搪瓷壶里灌水,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打量了一眼踉跄走进来的五个人,什么也没问,拎起壶挨个倒满杯子,又把毛巾一条条递过去。
罗夏道了声谢,接过杯子灌了两口。
“我就知道!”杰克一屁股砸进沙发里,揉着发颤的大腿龇牙咧嘴,“他肯定是在报复——罗夏,你讹了他三百工分的事他肯定记着呢!这哪是训练,这是公报私仇!”
老勤务兵往壶里续着水,听了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急着接话,把壶盖拧好,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第一天?“
听到问话,罗夏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该不该多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小伙子们,你们大概不清楚米哈伊尔的名头。我在这儿干了十一年勤务,见过六个没扛住的老兵。”
老头竖起三根手指,挨个晃了晃,“先是肌肉溶解,然后在军医院躺了三个月,最后自愿放弃培训,调去后勤管档案。“
“原本都是连里的尖子,到头来只能坐在地下室里登记机密卷宗编号,一坐就是一辈子。“
老头顿了顿,扫过眼前这几个年轻人,语气变得格外凝重:“最后他们都后悔了。听我一句劝——一定要扛住。这里没有回头路。“
隔间里安静了两秒。
老勤务兵叹了口气,端起空水壶,摇着头慢吞吞地走出了隔间。
门一关上,几个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碰到了一起。
每个人都瘫在沙发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抬,但谁的眼睛里都没有退缩的意思。
相处月余,虽然相互之间谈不上多了解,但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非留在这儿不可的理由。
杰克眼珠一转,忽然来了精神,“伙计们,我想好了——从今天起,咱们管米哈伊尔叫‘西伯利亚’。他那颗心,百分之百是从冻土里刨出来的。“
他越说越兴奋,压着嗓子往下接:“以后他再拿那个手炮对着谁,其他人就来一句‘西伯利亚的寒风又刮了’——或者直接喊‘去你的西伯利亚’。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单手抬起,歪着脑袋瞄准,嘴里还配了一声“轰”,模仿米哈伊尔的样子简直活灵活现。
罗夏乐了,别说,杰克这个外号起的确实形象。
连一向严谨的卡修斯,也只是推了推歪掉的圆框眼镜,笑了笑,并没有出声反对。
就在气氛稍有缓和时,午餐送到了。
勤务兵揭开搪瓷盆的盖子,一股微酸的奶香飘了出来。
“这什么?”杰克凑过去瞧了瞧,“老天,居然不是蚁虫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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