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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垂落眼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喉间滞涩许久，才艰难地挤出声音：“我……我不是存心骗你，我只是……只是再也承受不住失去你的滋味……对不起。”颜青也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似要穿透这副皮囊，窥见底下掩藏的真相，眸底的光一点点沉下去。
她从不是不知好歹、冷血无心的人，可欺骗，是她这辈子最憎恶、最无法容忍的事。他们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坦诚，却一次次选择了隐瞒。
不坦诚，便是不信任。
绑架那天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呼啸而至的直升飞机，迅速布控的搜救计划，几十名黑衣人整齐划一的一声“少爷”，还有那句恍惚间听见的、像幻听一样的“茉莉”……所有碎片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团浓重的迷雾，横亘在两人之间，看不真切，也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问出了心底积压最深的疑问。
“裴砚，你到底是谁。”
裴砚心猛地一沉，那些在心底演练过千百遍、本打算留到表白时再说的话，此刻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再拖下去，恐怕……他连这刚要萌芽的感情，都要彻底失去了。
他心一横，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旧照片，递到她面前。
“你——你怎么会有我小时候的照片！”
颜青也脊背骤然一僵，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照片，浑身都绷紧了警惕。
照片上的她不过十一二岁，是母亲在世时，特意带她去拍的生日照。
母亲走后，她便再也没拍过照。这张照片，怎么会落在他手里？
裴砚缓缓抬眸，鼻间泛着浓重的鼻音，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哑得发颤：“茉莉姐姐，是我。”
颜青也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茉莉姐姐……
这个称呼，已经尘封在她记忆深处十几年了。
那是母亲还在时，邻居家一个总是怯生生跟在她身后、比她小上几岁的小男孩。她总嫌他黏人，却又忍不住把手里的糖分他一半，带着他在巷子里疯跑，听他一口一个“茉莉姐姐”地喊着。后来家里变故，那段记忆便随着母亲的离世，一同被深埋。
她怔怔地看着裴砚泛红的眼眶，又落回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眼前这个成熟稳重、和记忆里那个胖乎乎胆小爱哭、总跟在她身后的小尾巴，怎么也无法重合在一起。
“你是……”她声音干涩，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那个小哭包？”
裴砚喉结滚动，轻轻点头，敛下眸，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
“是我。我找了你很多年。”
他小心翼翼拉过那只冰凉的手，终于将所有隐瞒全盘托出：“当年我还小，父亲因生意上的事故，得罪了海城的一些人，不得不带着我和母亲远走，和你断了联系。”
“后来，再知道关于你的消息就是你意外坠崖身亡。”
“这些年，我也在陆陆续续寻找关于你的线索，都如同大海捞针，直到在民宿偶遇了你。”
颜青也沉默着，眸中的冰冷一点点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言的情绪：“那你，怎么就确定是我。”
裴砚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坦然。
将民宿资料筛选时熟悉的眼神，到那首他们只知道的曲子以及后续的调查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虚掩着的窗风从外吹进了来，掀动了照片的一角，也吹动了两人之间，缠绕了十几年的尘埃与心事。
颜青也将全部听完后，语气极其平静，听不出情绪。
“裴砚，你可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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