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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得他觉得自己要被烤干了。汗水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衣服瞬间湿透,贴在身上。
他张着嘴喘气,但吸进去的空气也是热的,烫得他喉咙发干。
他需要冷的东西。
需要什么东西来压住这股火。
他的目光扫过架子,扫过那些木盒,扫过那些玻璃罐,扫过那些密封袋。
雪莲。
天山雪莲。
千年雪莲。
万年雪莲。
说明书上写的是清热解毒、凉血散瘀。
他踉跄着走到放雪莲的架子前,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打开一个木盒。
里面是一朵雪莲,花瓣是白色的。
花蕊是淡黄的,整朵花被冻干过。
保持着盛开时的形状。
他撕下一片花瓣,塞进嘴里。
花瓣在舌尖上化开,像一片雪落进沸水里。
一股极寒的凉意从舌根蔓延开来。
顺着喉咙往下走,经过的地方,那种灼烧感被暂时压下去了。
但那股凉意只走到胸口就停了,被胃里涌上来的热浪挡住,进退不得。
此刻,李然感觉更加痛苦了。
现在他是感觉一半身体在烧,一半身体在冷。
左半边身子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而右半边的身子则是,像是被塞进了冰窟窿……
汗水和鸡皮疙瘩同时出现。
“呼………啊………呼………”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又冷又热。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一半夏天一半冬天。
他靠在架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发抖,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心跳忽快忽慢,快的时候像要炸开,慢的时候像随时会停。
眼前开始发黑,架子上的东西变得模糊,灯光变成一团一团的白色光晕。
他想叫人,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想走,但腿像两根木桩,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视线越来越暗,那团白色的光晕在缩小,缩小,缩小成一个小小的亮点,像远处隧道尽头的光。
他的身体开始往前倒。
架子上的一个木盒被他碰落,砸在地上,盖子摔开。
里面的人参滚出来,须根散了一地。
另一个玻璃瓶从架子上滑落,摔碎在地面上,液体流出来,带着很淡的甜香。
他的膝盖撞上地面,然后是手掌,然后是肩膀。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地砖。
那股凉意从脸颊渗进去,和身体里的冷热搅在一起。
混成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心跳还在跳。
很慢,很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他闭上眼睛……
光晕消失了………
就在这时,一颗红色的石头凭空出现。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兆。
它就这样悬在李然头顶上方三尺的地方,像一直都在那里,只是没有人看见。
石头不大,比拇指盖大一圈,通体暗红,表面有一层极淡的油润光泽。
如果李然还醒着,他会认出这就是李希圣给他的那三块之一……
从怪谈世界出来之后就莫名其妙消失的那块。
此刻它安静地悬在那里,缓缓自转,如同一颗被什么力量托住的小行星。
然后它开始发光。
光很淡,是那种从石头内部透出来的,如同深冬炭火将灭未灭时的暗红色。
光芒落下来,笼罩住李然的身体。
他趴在地上,衣服被汗水和打翻的药液浸透,脸贴着冰凉的瓷砖,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那层暗红色的光从他头顶开始,慢慢往下走,像水渗进干涸的河床。
光经过的地方,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照亮了。
一条线。
从他的头顶开始,沿着脊柱往下,分出无数细小的分支。
像河流的分叉,像树的根系,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躯干和四肢。
那些线条是红色的,很淡,但确实在那里。
经脉。
他身体里所有的经脉,在这一刻,像一张被展开的地图。
清清楚楚地暴露在那层暗红色的光下。
然后是第二种颜色。
蓝色。
不是天空那种明亮的蓝,是深海那种沉的、冷的、带着压迫感的蓝。
那蓝色从他胃的位置开始蔓延,顺着经脉往外走,速度很快,像墨汁滴进清水里。
蓝色走过的路径和红色完全不同——红色是从上往下,蓝色是从中心往外。
红色的线条细而密,蓝色的线条粗而直。
两套网络在他身体里交错、纠缠、碰撞。
红色石头悬在头顶,光芒比刚才亮了一些。
暗红色的光照下来,落在那些红蓝交错的经脉上。
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在了沸腾的水面上。
蓝色停下来。
红色也停下来。
然后它们开始往同一个方向走。
不是谁吞掉谁,不是谁压倒谁,是两种颜色同时开始移动。
沿着经脉的走向,向着同一个点汇聚。
那个点在胸口正中,偏里一寸。
蓝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红色从头顶降下来,在那个点相遇。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预想中的剧烈反应。
两股颜色在那个点碰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片湖。
蓝色变淡了,红色变暗了,混合成一种温润的,像傍晚天边最后一抹霞光的颜色。
那颜色从胸口开始,沿着经脉慢慢回流,回到四肢,回到躯干,回到头部。
这一次不是冲撞,是浸润。
像土地吸收雨水,像干枯的河床重新被水充满。
每一条经脉都在那种温润的颜色里变得柔软、饱满、有弹性。
李然的呼吸平稳了。
他趴在地上,胸口不再剧烈起伏,心跳从混乱变得规律,
脸上的潮红和苍白同时褪去,恢复成一种正常的、健康的肤色。
石头上的光开始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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